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渐渐地，一个念头开始在他的心底滋生——现在的生活，不就是自己最想要的么？
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不就是等自己足够强大之后，建立一个上下一心的宗门，和自己的妻子、女儿、门人一起安宁地生活？
现在，这一切不是已经实现了吗？只是失去了修为而已。
可修为......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曾经那么拼命地修炼，九死一生，风里来火里去。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今日这般光景？
既然已经实现了，为何还要放着眼前人不去珍惜，反而去活活找罪受？
想到这里，他只觉眼前豁然开朗，胸口压着的那块巨石仿佛被人一脚踢开，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去他娘的幻境！
管它是不是幻境，老子现在能享福就行了。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在山门间回荡，
“老婆们，我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寝室，步履生风，脸上带上了阔别已久的畅快笑意。
可当他冲到寝室门前，正要迈过那道门槛时——脚步却骤然停住了。
他僵在门框处，看着屋内那些正围坐说笑的倩影，心中却忽然升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没有实力，我拿什么保护她们？
若有一天强敌来犯，若有一天天劫降下，我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挡在我面前，替我赴死？
不行！
绝对不行！
我不能自甘堕落！
“啪——”
他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再跨进那道门，而是猛地转身，拔腿朝炼丹房跑去。
炼丹房内，周衍通早已习惯了他这几个月来的疯疯癫癫，见他冲进来，也不多问，只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瓶凝气丹放在他手里，恭敬道：
“师尊，您先拿去用，不够了我这里还有，近来弟子又炼制了不少。”
“全部拿出来，给我包起来。”
周衍通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问，依言照做。
片刻后，叶落肩扛一麻袋凝气丹，踏上了后山。
他找了一间荒废已久的茅屋，枯草遍地，蛛网横结，他甚至来不及清理，便直接盘腿坐下，将麻袋往身边一放，再次沉入了修炼之中。
“混沌初判，轮回乃生，无生无灭，非幻非真......”
他一遍一遍地默念着《轮回造化诀》的心法口诀，一字一字地在灵识中反复印证，同时不断地吞下凝气丹。
困了，他便和衣躺下睡一觉；饿了，他便跑回宗门膳堂吃一顿饱饭。
凝气丹用完了，他便提着空麻袋跑回炼丹房，再装回满满一袋。
他不再问世事，不再理人情，心中再无女人，亦无女儿，脑子里只剩两个字：修炼。
时间在专注中无声流淌，如同沙漏里的细沙，一粒一粒地悄然滑落。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破烂的茅屋之内，叶落如老僧入定般盘坐不动，任由风霜从门缝灌入，吹乱他的衣袍和鬓发。
他的面容清瘦了许多，眼窝微微下陷，可那一双眸子却愈发明亮，如同在黑暗中淬炼了千百遍的星辰。
直到某一刻，膻中穴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热，一个小小的气流旋涡渐渐成形，如初生的星云般缓缓旋转。
那丝丝缕缕的气流沿着经脉逐步而下，暖融融的，像是一股被冰封太久终于解冻的春水，缓缓流向脐下三寸。
他咬紧牙关，当即调动积蓄在体内所有残余的药力，将其拧成一股尖锥般的灵气流，向着那道横亘在丹田之前的无形关隘悍然冲去.
“轰——”
脑海中突然一声巨响，仿佛春雷炸裂，冰河解冻，天地初开。
那道坚固的关隘应声而破，暖流如同决堤之水，欢快地奔涌向前，瞬间贯通了一条玄妙的循环路径，流转奇经八脉，最终稳稳地回归丹田，盘旋不息。
刹那间，叶落身躯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如同洪水般席卷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欢呼，每一寸肌肉都在震颤。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射，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穿透虚空。
眼前的光景，已经彻底换了模样。
不再是碧落宗的后山，不再是那间破烂的茅屋，而是一座巨大的演武场。
场中站立着数不尽的虚影，每一道都凝实如真人，面容模糊不清，但身上散发出的修为气息却清晰分明。
从筑基初期到元婴巅峰，细分到每一个小境界，整整跨越了两个大境界。
那些虚影安静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在等待他做出选择。
叶落静静地站在原地，内心波澜不惊。
他已经明白，自己通过了第二道考验。
虽然在幻境中渡过了将近一年，但在现实当中或许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因为他从进入幻境的第一天起，就始终坚持道心，没有荒废半刻，应该算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考验。
同时，他也已经明白，前面两个幻阵，考验的正是心性和韧性。
在第一重幻境里。
若只顾着捡拾灵石，而对那个小女孩的哭声置若罔闻，没有出手相救，更没有不厌其烦地将那柄飞剑彻底击碎，那便不算通过考验。
那些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在后续必然会不断遇到同样需要出手相救的目标，直到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放弃满地灵石，专注于救人，才能真正通关。
说白了，就是在考验一个人是否怀有恻隐之心。
谁能下意识地先救人，谁就能率先出局。
而第二重幻境，则是彻彻底底的欲望深渊。
幻阵会构造出一切，满足每一个人内心深处最渴望的需求，但与此同时，也会悄然剥夺当事人拥有那一切的最大倚仗。
若是沉溺其中，选择安于现状，便会被困在幻境里，永远无法醒来。
虽然那样的生活确实很美。
但叶落却清楚，当幻阵的灵力耗尽，眼前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变成一场空欢喜。
他可以骗自己一时，却骗不了一世。
现实与梦幻的区别，就在于前者经得起推敲，后者经不起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