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到人参,周言墨背着昌南城最有名望的大夫,飞奔回家。
像一阵风似的回到家里,把大夫放在地下,后者还有些恍惚,周言墨语气郑重,“大夫,我娘子的命就交给你了。”
大夫从周言墨的背上下来,揉了揉生疼的胸口,身为大夫,有走着去病人家诊脉,也有坐驴车,马车、或者牛车,还是头一次被背着。
然,人命关天,大夫顾不得计较,急声吩咐,“先拿片参让产妇含在嘴里,再取一些用热水泡开饮用。”
周言墨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参片,交给候在一旁的董氏。
剩下的则被陈婆子接过去。
顾晚此时发丝凌乱,一缕缕粘在脸上,唇色发白,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孩子迟迟不出来,她已然力竭。
贺乔莹握着她的手,不断鼓力。
董氏抖着唇,“晚儿,参片来了,快含着。”
心慌的不行,可她不能表现出来,至不能让女儿察觉到。
顾晚听话的含进嘴里,朝贺乔莹笑了笑,虚弱道:“二嫂,文哥儿需要人照顾,你别待在屋里,免得沾上血腥味,冲着文哥儿。”
贺乔莹用帕子替她擦拭额头的汗,柔声道:“文哥儿有早早和夏兰照看着,二嫂不放心你,等你平安生下孩子,快别说话,留着力气一会儿使劲。”
“好,啊~”顾晚轻轻点头,随即腹中传来一阵疼痛,没忍住尖叫出声。
接生婆不时查看情况,下身已然见红,产妇却没有半点要生的意思,经验丰富的她,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大人小孩子都有危险。
看向在旁上干着急的董氏,语气沉重,“老姐姐,让大夫进来吧。”
董氏点头,“好。”
顾晚此时也意识到不妙,越来越沉重呼吸,让她明白,这胎只怕不顺利。
心没来由的慌乱,看向皱着眉的贺乔莹,颤声问:“二嫂,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贺乔莹擦掉刚冒出来的汗,故意板着脸,“胡说什么呢,别乱想,好好攒着力气。”
顾晚轻轻抚上小腹,感受着孩子存在,眼眶渐渐蓄满泪水,她能感受到体力在流失,以前也听说过,谁家媳妇生产艰难,留下孩子撒手人寰。
自己应是碰上了,只怕不能陪着孩孩长大。
也不知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长得像自己多些,还是更像阿墨。
越想越害怕,顾晚握着贺乔莹的手,缓慢而以坚定道:“二嫂,若是有个万一,孩子就麻烦照看,至于阿墨,若有合适的,他也喜欢的话,就放他离开,小妹唯有一个条件,孩子不能让他带走。”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顾晚最放不下的,唯有腹中孩子,而这个家里,最让她放心的,只有二嫂。
二嫂是个好人,孩子交她带,才能放心。
贺乔莹抬手捂住顾晚嘴,挡住她后面的话,“说什么傻话呢,等会参汤来了,喝下去就有力气,有大夫和经验丰富的接生婆,不会有事。
你只需积攒力气,等会听从指令,定能平安,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你忍心他被人笑话一辈子吗?或者,承受害死亲娘的痛。”
顾晚躺在床上,已感觉不到暖意,四肢逐渐冰凉,可随着贺乔莹的话,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孤单无助的小孩儿,被一群小孩围在一中间,对着他指指点点,骂他是个没娘的丧门星。
轰的一声,只觉脑袋都炸了,自己拼命生下的孩子,竟被人欺负至此。
不行,她不能放弃。
陈婆子端着碗进来,“夫人,参汤来了。”
贺乔莹伸手接过,“拿来吧。”
大夫背着药箱进来,在顾晚喝参汤的空档,替她把脉。
房间里充斥着血腥味,顾晚躺在床上,整个人狼狈不已。
大夫把过脉,沉吟片刻,“产道尚未完全打开,一会儿施针刺激下,配合得当便可转危为安。”
有他这句话,贺乔莹等人明显松口气。
事情还到最坏的地步。
顾伯轩回到家,立即察觉紧张的气氛。
问清原由后,背着手等在外头,心里同样着急。
没想到小妹生产如此凶险,万一,念头刚起立即摇头,将不合时宜的想法晃掉。
小妹不会有事,大夫已经进去,又有参汤吊命,老天定不会如此残忍。
周言墨趴在门外,只见陈婆子端着热水进去,片刻后端着满满一盆血水出来。
侧耳倾听屋内动静,悄无声息的,让他害怕,好不容易找到的家人,难道又要离他而去?
真的如他们所说,自己是个不祥之人。
内心的害怕,让他顾不得其他,此刻只想见到她,推开屋门就要进去。
可惜双腿因紧张,已然失去平衡,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顾伯轩见状,上前将人扶起来,知晓他的用意,“相信小妹,定会平安无事,你进去帮不上忙,屋内又小,会妨碍到大夫和接生婆救治。”
冷静又清晰的话,令周言墨恢复些许理智。
确实,屋内并不宽敞,有岳母和二嫂在,接生婆和大夫尽力救治,自己啥也不懂,进去只会添乱。
压下心底的担忧,安静的守在外面等待,他相信,娘子不会狠心抛下他和家人。
屋里,顾晚喝完参汤后,渐渐有了力气,大夫拔下针,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恍惚的神情逐渐清明。
接生婆时刻注意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小娘子,加把劲,孩子就快出来了。”
贺乔莹握着她手,“小妹,慢慢吸气。”
董氏红着眼眶,端着木盆的手都在发抖,可她清楚,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更不敢哭出声来,生怕惊着女儿。
接生婆沉稳的声音响在屋内,“用力,吸气,再用力。”
许是参汤起了作用,也是二嫂的安慰赋予力量,又不或是不想丢下爱她的家人,顾晚跟随接生婆指令。
这一刻,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大夫见状,提着药箱退出屋内。
夜色暗沉,屋内燃起油灯。
文哥儿哭闹着寻找娘,顾伯轩抱着等候在堂屋,早早也被家中紧张的气氛感染,拽着他衣角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