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这座艺术之都正和平时一样热闹着。
美第奇主家名下的展厅内，近四层高的穹顶上垂下一盏盏的水镜吊灯。
被特意设计，从外面吹来的微风在通风的同时还带来了昂贵香水的味道。
这场艺术展当中，贵族贵妇们骆驿不绝，这里几乎集中了来自半岛各地的年轻艺术家和投机者。
而在南北开放之后，今年的艺术展还多了许多来自北方的面孔和艺术作品。
有不少艺术家都期待着自己的作品能在艺术展上被某位贵族所看中，尤其是那些花都的大人物们，他们在艺术上向来慷慨。
只需要他们随手勾上一笔，下半辈子的赞助，学士的名头，乃至一跃跨入贵族沙龙的门票就全都有着落了。
宽敞的中央画廊内，薇薇安停下了脚步。
她今天穿了一身裁剪利落的墨绿色锦织丝绸长裙，金色的长发看似随意，但实际上却是被精心打理过。
在继承了尼科洛的遗产，彻底确定为波波利支系的继承人之后，这位少女在外人眼中看起来似乎多了几分贵不可言的气质。
少女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极为专注的看着眼前的油画。
画框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贵族和市民，他们正压低着声音交头接耳着，讨论着这幅油画的价值。
而薇薇安则是清了清嗓子，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学着老学究低声说道：“嗯...线条倒是颇为考究，尤其是背景里的那些阴云层叠，将神罚前的压迫感体现的相当到位。”
“暗沉的色调，也算是对古典肃穆的一种致敬...”
此时，跟在薇薇安旁边的丽莎悄悄说道：“大小姐，这幅画的水平其实很一般。”
今天的丽莎特意换上了一套斯特罗齐家的长袍，像是一位小家臣，实际上也确实是，她跟在薇薇安后面，就是为了防止薇薇安上当受骗的。
“透视结构完全是崩坏的，左侧圣徒的手臂如果按照他这个画法，骨头应该是断的才对。”
“这种东西给我三天时间，我就能在福利院的杂物间门板上画出来。”
“画里的艺术概念更是在两年前就已经烂大街了。”
原本正在努力摆出威仪的薇薇安神情一僵，努力往前凑了凑，看向了那位只占了油画十分之一大小的圣徒的手臂，似乎想要看出丽莎所说的透视结构。
但最后她放弃了，心虚的说道：“咳咳...我这不是试着从大众角度去理解吗？”
薇薇安确实不懂这些太过深奥的艺术，但是没关系，丽莎懂就行了。
如今的薇薇安出门已经不需要带什么艺术顾问了，只要丽莎有空，她带上丽莎就已经足够了，丽莎能承担大部分的鉴赏工作，而且眼光要远超那些顾问。
在丽莎的帮助下，继承了尼科洛画廊的薇薇安很快就把波波利支系的画廊经营的风生水起，声誉和艺术价值甚至超过了当初薇薇安和尼科洛竞争时期的总和。
只是丽莎的标准似乎有些太过刁钻，大部分的艺术作品，尤其是绘画和手工机械这个新兴的艺术形式都完全入不了丽莎的眼睛。
她对薇薇安最常说的话就是：“这种我都能做”。
而且还不是说谎，曾经有家臣觉得丽莎这个小屁孩在吹牛，结果当丽莎三天后真的拿出了一幅超越那幅画作的画稿时，那位家臣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绘画。
一开始的时候，马尔切洛还觉得丽莎说的很对，就连丽莎这样的小姑娘都能画出来的作品，还有什么收藏价值？
但在后面，随着画廊的经营，马尔切洛逐渐发现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到最后，当老马自己收藏的画作都被丽莎吐槽了之后，他才终于发现，不是那些画作不行，而是丽莎的水平有点太过夸张了。
极致的天赋，加上马尔切洛毫无保留的培养，以至于丽莎的视角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真正能入她眼的，几乎都是接近完美的，可遇不可求级别的艺术品。
这让老马只能亲自让丽莎稍微放低一些标准，画廊多少还是要一点商业运作的，而不是纯粹的艺术殿堂，这才让丽莎用商业的眼光去认真看待。
但即便如此，丽莎的标准，或者说薇薇安手下画廊的标准要求也依旧高的可怕。
二人很快来到了雕塑区，雕塑区的采光要比画廊更加明亮，天窗倾斜而下的光芒让一座座大理石雕像轮廓分明。
除了人物，这里还有着以精细比例缩小的石膏建筑模型。
毕竟建筑也是这个时代艺术当中一个重要的大类。
两人从画廊走到雕塑区，丽莎还在看着周围那一座座轮廓分明的雕像，思考着哪些有收藏价值，哪些能够加价卖出去，哪些建筑有投资建造的意义。
就在这个时候，薇薇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物，说道：“丽莎，我想买那个！”
丽莎无奈叹了口气，按照过去的经验，大小姐怕是又碰到了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了，上次她就嚷嚷着要买个石膏花束。
她转过头，就要看看又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时，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瞬间收缩。
那是一座由顶级纯白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美神像。
整座雕像仿佛浑然天成，尤其是美神头上的薄纱，居然真的是用石头雕刻出来的。
周围那些聚拢的贵族们正激烈的讨论着大理石居然能够雕刻出这种效果，头纱像是一块真正的纱布，披在了美神的头上。
但真正让丽莎感到心惊的是美神的面容，更准确来说是美神的眼睛。
那是一双带着一丝忧郁，透着无尽深邃，克制又温柔的眼睛。
在天窗光线的映照下，她仿佛正透过千百年的时光，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不，不光如此，那双眼睛又仿佛是在透过眼前的人，看到什么更遥远的东西。
此时，薇薇安也解释了起来：“我总觉得这座雕像很熟悉，头纱下那张脸我第一眼看过去就非常喜欢，买下它放在画廊中心，肯定会很合适的！”
薇薇安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但丽莎却是已经完全僵在了原地。
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可能只觉得这张脸真好看啊真好看，完全想不起来这张脸在哪见过。
但研究过骨骼，肌肉，面相，甚至能去大学里代替讲师讲课的丽莎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张脸TMD是她老师的女性化翻版？！
哪个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把自己的老师当美神原型给凿了出来？
不行，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自己必须买回去好好研究！
“买！立刻买下来，大小姐，不管出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