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的春节过得十足倒胃口。
方老太太八十岁高龄了，最爱看儿孙满堂家和万事兴，让方振把江琰也带到家里一起吃顿饭，说是就吃晚饭，不会影响什么。
又亲自给儿媳妇打电话，劝她回老宅一起过年，大过年的两夫妻离着天南地北像什么话。
老太太手里捏着不少股份呢，她的话怎么也要听一听。
于是饭点前，方振是和耿宛一起手挽手回来的，有说有笑，在客厅里和老太太说了会儿话才上楼换衣服。
走上楼，两个人就默契地分开了，耿宛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毛呢大衣袖口，方振沉着脸脱下西装外套，各走各的准备回不同的房间。
这时三楼有人踩着拖鞋下来，露出一截清瘦的脚踝，慢悠悠的，站在最后几级台阶上。
他们就倒回来几步，看见来人先笑了笑。
“阿峄，怎么现在才起？没下去陪奶奶吃早餐？”方振对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和妻子正处在白热化的争权夺利战中。
“陪什么陪，待会儿有的是人陪，Theo才不要跟我一样去受这个气。”耿宛说话慢条斯理，语气倒是并没有受气的怨恨。
虽然这事儿已经不是秘密，但当着儿子的面说起私生子，始终不好听。
方振咳嗽一声，又叮嘱几句，先回房间了。
耿宛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哼笑一声：“不知廉耻的落水狗。”
说完往台阶上走几步，像模像样给儿子整理衣领。
“你爸爸是老了，脑子不清醒了，这种时候把一个养在外面的儿子带回来，就想和我、和你斗？当初说好的只能有你一个儿子，结果呢，贱人就是贱人，屁股松了的老狗控制不住繁衍的欲望。”
“哎呀，太粗俗了，不要跟妈妈学。做男人最重要的就是绅士，你一向做得很好。”
Theo把她的手挡开：“妈妈，你最好回房间换一件高领的衣服，至少把吻痕遮一遮。奶奶可是有高血压的。”
夫妻俩各玩各的，也不知道在他面前遮掩一下。
耿宛也不在意：“待会儿就回去换，都是些狗变的东西。不过要是能把你奶奶气死，也算功德一件了。”
可惜老太太身体硬朗着呢，知道江琰的存在后，高兴得像是自己重返十八岁了一样，吃饭都能多吃一碗。
“待会儿你要是不想在家里待，就出去逛逛，”她又说，“去追求你喜欢的女孩子。听说你这两天总往一个地方跑？”
“只是频繁回学校了而已。你们应该还记得我在海城理工只是因为合作研究吧？”
“啊是吗？没关系的，我很支持你恋爱，帮你扫清尾巴，绝对不让你爸打扰你。”说着在他胸口轻轻拍两下，眨眨眼。
Theo笑了声：“那就先谢谢妈妈了。”
他下了楼，但并没有去陪奶奶，而是找了点吃的，又重新回到三楼的房间。
这栋楼是方振和耿宛结婚时买下的，那时候夫妻俩强强联合事业蒸蒸日上，一家人在这里生活了二十来年，公司价值在也在这二十来年里不断增长。
三楼是独子方峄的领地，以后这整栋楼都是，公司也会是。
但是现在多了一个江琰。
虽然方振承诺了江琰越不过他，但是多了一个人就是多了一个人，他拥有的少了就是少了，江琰有没有用、聪不聪明、接不接受，都不会改变这个结果。
小花园门口驶进来一辆车，Theo站在三楼健身房的落地窗前，冷漠俯视着从车上下来的母子俩。
江琰整个人紧绷着，面无表情，像抹影子跟在江于敏身后，不说话不多看。
是很明显的排斥态度，和刚刚回来时一样。
一个还残存着道德感的少年，一心想和这样的身份划清界限但是又不得不受益于这个身份，肯定很别扭。
难怪要死要活也要紧紧抓着乔熙不放。
自己进了道德败坏的地方，就想通过抓紧一个道德感强的人，企图通过得到她的认可和同情来证明自己也是个有道德的人。
Theo注视着他们母子俩进了门，从窗边走开，拿手机翻开乔熙的联系方式。
——
短短几天假，乔熙又一次见到了Theo。
应该说，短短几天假，她经历了不少事情。
比如在收到江琰的信的第二天，她收到了一条来自江琰妈妈的信息。
【乔熙同学，我是江琰的妈妈，不好意思打扰你，但是有些话想和你说说。江琰转学到海城，正是需要认真学习的时候，但他因为和你恋爱，分心到成绩大幅下降，上次从老家回来还差点出车祸住院。我不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但我希望至少最近这段时间你们可以静下心来学习。阿姨请求你，最近不要再联系他可以吗？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阿姨能帮的都会帮忙。】
当时收到这条信息时，她正和章月约在家里玩儿，说起高校综合评价招生的事情。
她们俩还戴着围裙在厨房里一边说一边和面，章月说学了一种五谷丰登馒头的做法，要给她做点冻起来吃。
收到信息后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章月凑近了一目十行看过，面无表情骂了句“有病”。
“分心到成绩下降是江琰自己的问题，关你什么事？你怎么没成绩下降？她应该回去骂她儿子是个蠢货。把这个消息发给江琰。”
还是这么火力全开，乔熙的难受都被第三方代喷出去了，有点不上不下的。
“没事。而且我和江琰已经有段时间联系不上了。”她把手机息屏，打算重新放回桌上。
但放下之前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昨天加江琰好友的申请，仍然没通过。
系统飘出来：“你别生气啊宝，可能，可能就是剧情需要，江琰肯定是不知情的。”
乔熙深吸口气，没回应它，继续去厨房揉馒头去了，顺便被章月盘问和江琰联系不上的事情。
最后每个馒头都很Q弹，因为章月一边骂江琰一边摔打面团，还警告她，就算江琰联系上她也不准回应。
“你谈恋爱就该被捧着，他家这是什么态度？啊？什么态度他们？半个月联系不上就算自动分手了，你以后和江琰这个人就没关系了知道吗？”
她悻悻答应，感觉不点头的话那根擀面杖都要敲到她头上了。
接着这件事过了没两天，Theo就出现在她家附近的街头，说是江琰委托他来的。
该是多好的关系，才会让一个人在春节期间，愿意冒着冷风专门飞来一个小县城安慰对方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