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我……”
季瑗宁并没有打算告诉靳琮飞自己要离开。
她想着，等以后管家换一位新老师，他或许就会慢慢明白，不必把分别说得太清楚。
而且她一向不擅长这种场面，尤其是面对一个沉默寡言、却已经悄悄把她放进心里的孩子。
可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情绪，就被他撞了个正着。
少年站在楼梯口，他一步步走下楼梯，目光落在她身上，越来越可怜，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季瑗宁知道，他本来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能够让他主动开口挽留自己，已经算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了。
“小飞，我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而生气所以才离开的。”季瑗宁蹲下身，尽量与他平视，声音放得很轻，“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这只是我的一个兼职。不过虽然以后我不会教你了，但是你有什么疑问，或者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
靳琮飞却不像刚刚那样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而是低下头，只露出一个黑黑的发顶。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楼梯扶手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季瑗宁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或许是陷入了自我的情绪怪圈，那种被抛弃感一旦涌上来，就很难靠几句温柔的话轻易化解。
“季小姐如果不忙的话，先一起吃一顿饭吧。”就在她愧疚不已的时候，楼上传来一阵低沉清冷的声音。
靳琮礼穿着一件白色的居家衬衫从楼上下来，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神色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季瑗宁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没忍住跳动了一下。
或许不管她再理智，身体的反应总是最诚实。
她急忙移开视线，看向靳琮飞，声音软下来：“小飞，那先不说些事情了，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或许是想到了年少的自己，爸爸总是外出，自己的情绪也经常落空，所以她对小飞就更加包容耐心。
她不想让这个孩子觉得，又一次被人丢下了。
靳琮飞小幅度地点点头，然后慢慢坐上餐桌，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靳琮礼也从楼上下来，坐到了季瑗宁对面的位置。
季瑗宁一怔。
她以为靳琮礼只是让她留下来和小飞吃饭，没想到他自己也过来了。
或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他的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清冽干净的香味，连带着微湿的头发，说不出的惑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那张深得季瑗宁喜欢的脸，除了棱角更加分明，没有丝毫的变化。
如果是以前，这个时候他已经走过来抱着她了，而她则是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贪婪地吸食他身上的味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地坐着，她拘谨得像是和他第一次见面。
靳琮礼对着周姨淡淡道：“上菜吧，然后让厨师再多做一点。”
别墅里平时都配备了足够多的保姆，还有足够顶尖的厨师，想吃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周姨连忙应声：“好的，大少爷。”
靳琮礼抬眼看着季瑗宁。
她似乎是有些紧张，紧抿着唇，脸色白白的，还是不够红润，可越是这样越楚楚可怜，眼神就像是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一如当初那样清纯乖巧，让人控制不住地、恶劣地想把弄哭。
他眼底浮现出一抹郁色。
刚刚在浴室看到她的时候，就该死地有了反应，所以才在里面多待了些时间。
要知道，她无助又羞涩的时候脸上那一抹红晕，胜过世间最美的化妆品。
可现在，他无法得到她，只能做一个清心寡欲的靳家少爷，做她少言少语的上司，做她家教对象的兄长，唯独做不成她的男人、她的依靠。
靳琮礼有了这个觉察后，忽然觉得心情非常不爽。
他抿了一口杯子里温水，收敛起深沉的欲色，非常正人君子地看着季瑗宁：“季小姐不要紧张，只是普通的吃一顿饭而已。要是吃完了你还想离开，都可以。”
靳琮飞听到这句话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抖。
他细微的动作落在身旁季瑗宁的目光里清清楚楚，她有些心疼，也有些无奈。
菜很快就上齐了，依旧是色香味俱全。
季瑗宁动了筷子，却都是一个劲儿地给靳琮飞夹菜，自己很少动筷子。
她给他夹了一块清蒸鱼，又舀了一勺玉米羹，小声哄着：“多吃一点，你最近都瘦了。”
靳琮礼看着她无微不至关心靳琮飞的样子，没由来地皱起了眉头，视线冷冷地落到少年的身上。
即便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也不想看到她对他那么亲近。
靳琮飞只是草草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我吃完了。”
“季老师，大哥，再见。”
说完后，头也不回地就上了楼。
楼梯上传来他急促而轻的脚步声，像是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季瑗宁有些担忧。
她能够感觉出来，小飞的情绪并不是很高涨，而且他根本就没怎么吃东西，少年人基本的营养都没有跟上。
她望着楼梯口，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半晌没有落下。
这时，靳琮礼慢慢开口：“小飞自从出生就患有自闭症，所以一直待在M国，身边只有一个朋友。但他的朋友因为生病的原因，很不幸地在他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从那之后，小飞的性格越来越孤僻，很少与人交流。”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不过他很喜欢你。在你来之前，他基本上不下楼，像刚刚那样坐下来一起吃饭的时间更是屈指可数。季小姐，你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想要离开的理由。”
“是因为我，还是其他的原因？”
靳琮礼的目光坦荡，落下来的时候，季瑗宁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看穿了，她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