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沈家就亮起了灯。
张明霞一夜没睡，眼睛肿得像核桃，却强打着精神，在厨房里忙活。
她烙了一大摞厚厚的葱油饼，又把家里的鸡蛋都给煮了，还炒了一大罐子咸菜肉末酱，非要让他们带着路上吃。
“路上时间长，火车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东西，天气冷，这些都能放得住，饿了就拿出来垫垫肚子。”
她一边往两人的布包里塞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到了那边，要按时吃饭，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千万要记得给家里发电报，家里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有我跟你爹在，都能照顾好。”
说着说着，她本就沙哑的声音哽咽了，背过身去，偷偷抹着眼泪。
顾岁岁看着她斑白的鬓角和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走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娘，你放心吧，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今天一家人都起来的很早，围着他们团团转，早饭没人有心思吃，没一会儿，俩小的都哭开了，其他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行了，时间不早，别耽误了行程。”
沈宝林最后发话，他拍拍沈向南的肩膀，喉咙里压着沙哑。
“早去早回，我们......我们在家等你们！”
正月十五的早晨，寒风依旧凛冽。
一家人站在村口，冷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离别的愁绪，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浓重。
张明霞拉着顾岁岁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嘱咐着同样的话。
沈宝林拄着拐，默默地站着，顾平安和沈桂花跟在后面，小声地哭着。
这时，顾年年的身影忽然从远处疾步走来，她手里抱着一个布包，神情有些着急。
看到他们都在门口站着，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这是我在家做的酸菜包子，你们带在路上吃......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有事儿就往家里拍电报。”
顾岁岁没有推脱，把包裹接过来：“知道了，姐，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有啥事去找我娘。”
沈向南看看时间，再不走就赶不上第一班汽车了。
“爹娘，你们回去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顾岁岁也不大喜欢这种离别前的气氛，压抑又伤感。
“是啊，爹娘，大姐，你们都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向南的......外面冷，你们快回去，我们也走了。”
话音落，她跟着沈向南转身朝着村外走去，沈向北则一言不发地，也默默地背起了他们的行李。
两个孩子的抽噎声逐渐响起。
张明霞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流过，浸湿了棉衣的前襟。
顾年年叹了口气，站在她身边轻声安抚着。
全家人看着他们一行三人的背影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眼前。
.........
凛冽如刀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呼出的热气，很快就在围巾上结成一层白霜。
沈向南三人一路无话，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直到县城的轮廓，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他们脚下没有停留，直接去了汽车站。
汽车站很简陋，车不多，人也不多。
停车场上就两辆车，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们的目标。
沈向北帮他们把行李拎到车前。
二十岁的青年似乎一夜之间长大，在听到大哥要去京都做手术起，除了争着要一起来后，他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的。
现在，看着即将要出发的哥嫂，沈向北抿着嘴唇，咬牙咽下喉头的哽咽。
“大哥，大嫂，你们放心的去看病，家里有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爹娘还有弟妹。”
这一刻的沈向北似乎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冲动，遇事只会顺着脾气反抗的少年，而是成为一个可以扛起家庭责任的男人。
沈向南站在沈向北面前，拍了拍这个已经比他还高一点的弟弟。
“知道，有你在家我放心，我一直都相信我弟弟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一句话说的沈向北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看着自己的大哥大嫂，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的半大青年，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哥，嫂子........”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啥哭......你快去上班吧，我们要上车了。”
看着大客车突突突的出发，屁股后头冒出一连串的黑烟，沈向北抹了一把眼泪，满脸坚毅的扭头朝着厂子的方向走去。
........
县城到市里的车程有两个小时，因为冬天路滑，开的还要慢一点儿，等沈向南他们到达市里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了。
下了车，沈向南拎着行李，护着顾岁岁站在路边左右张望着。
“媳妇儿你咋样了，好点儿没有？”
顾岁岁摇摇头，使劲的吞咽着口水压下那股想要涌上来的恶心。
她头一次坐这种长途汽车，晃晃悠悠的又慢又颠，车厢里的空气也不是很好，从来不晕车的她竟然在半路上晕车了。
“没......没事儿，先让我缓缓。”
顾岁岁一边说着，一边从嘴里吐出一个话梅核。
刚才在车上实在难受，她悄悄的从空间里扒拉一包话梅出来，遮掩着吃了好几颗，虽缓解一些，但还是很不舒服。
沈向南看着顾岁岁的难受劲儿有些着急，扶着她的胳膊轻拍后背。
“要不先喝点水压一压，然后咱们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顾岁岁深吸了几口气，又使劲揉了揉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才稍稍被压下去。
她垮着一张小脸，可怜兮兮地望着沈向南，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委屈。
“这车坐的.......火车要坐好几天，应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要是接下来几天都是这种滋味，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到地方。
她什么都好，力气大，恢复快，就是没想到，竟然会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