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仁武帝坐在龙椅上，翻看着御案上的文书。
楚良行刚去霍都，便传来消息，说他对霍都地方官员强势，甚至将霍都府尹从马上给掀翻了。
“此人是你举荐的，秦王，他行事如此张扬莽撞，若是因此引出更大的动乱，岂不是更难处理？”
仁武帝将弹劾的折子放到一旁，看向下方的李承暻。
“如今朝中对此非议众多，楚良行从未担任过统帅，又是武将出身，霍都需要的是个文武双全的将领。”
“父皇，才刚一天，朝中便这么大的风向，看样子，楚良行掀翻的，不止是霍都的府尹。”
仁武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信他？”
“不信他，儿臣怎么会举荐？”
“朕也是看他是个人才，这才授命他去霍都的，只是他刚去就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朝中有人质疑，也是人之常情。”
李承暻拱手：“此人是儿臣举荐，儿臣自当为他担保，若是霍都一事，楚良行办事不力，儿臣自当一同受罚。”
仁武帝脸上的神色缓了缓。
“你身份尊贵，岂能与他一般受罚，只是若是他真令朕失望了，那朕必定是要人替换他的。”
“儿臣明白。”
“此事你能理解就好。”
“儿臣告退。”
李承暻拱手，转身退下。
外面，太子站在不远处。
李承暻走过去，与他并肩而行。
“父皇没有为难你吧？”
太子拧眉，替他抱不平：“楚良行才刚去霍都，风声这么快便传回朝中，这批人还大肆做文章，意图太明显了。”
“辰王行事一贯如此，没有一点新意。”
“父皇心里也清纯，但是他还是将所有的压力都推到你身上。”太子有些担心，“郑家一直想要郑括去霍都的，结果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楚良行给截胡了，他们心底很不痛快。”
“如今在朝中掀起这么大的风声，若是楚良行真出了什么篓子……对你也很不利。”
“我已经在霍都安排了人，楚良行自己内心应当也清楚。”李承暻眸光淡淡，“若是此次他真让我失望了，说明也不配为我所用。”
二人交谈中，突然见大太监赵忠带着人一路小跑，朝着御书房跑去。
太子微微蹙眉。
“北川又来消息了？最近似乎更勤快了一些。”
“他是打算回京了。”
“皇叔要回来了么？”太子面露诧异，随即神色微凝，“他若回来，朝中怕是更乱了。”
“短期内，是不会回京的。”
李承暻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疏离：“若是回来的，我与他之间的账，倒是要好好算算。”
太子揉着眉心。
“希望他一直待在北川吧。”
御书房内。
气压低到了极点。
仁武帝看着赵忠递上来的问安信，瞥了一眼后，脸色愈发的难看。
“放肆……李川尧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他将信砸在地上。
赵忠和旁边的宫人立刻跪倒在地。
信被扔在眼前，赵忠正好看到。
上面的字迹张狂潦草，带着凌人的傲气。
而内容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说是问安，实则是在暗戳戳的阴阳仁武帝什么时候死。
赵忠的头低得更加厉害了。
“李川尧这半年一直在跟朕表示他要回京，他到底想要搞什么！朕才是天子，朕说不准回，他就不准回！”
仁武帝站起身，有些暴躁的来回踱步。
情绪稍稍平复后，他看着外面白色的天空，神色微微沉了沉，而后突然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去了万寿宫。
太后正在服用汤药。
“皇上怎么过来了？”
“母后，十四弟想要回京，此事您知道吗？”
“川尧要回来？”
“嗯。”
皇上看向她：“您如此疼爱他，此事您不知晓？”
“哀家不知。”太后将药汤喝完，伸手递给旁边的金嬷嬷，随手拿起旁边的
仁武帝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似是想看出端倪。
太后神色冷淡，没有丝毫异常。
“如今你是君他是臣，就算回来了，也只会听你安排，你不必太过在意他的意图。”
“他在北川都七年了，突然要回京，实在奇怪。”
“或许是想回来看看吧。”
太后语气似是有些疲惫：“快到年关了，川尧若是回来，也算是团聚了。”
仁武帝几乎笑了。
团聚？
在皇家谈起这种母慈子孝的场景，实在是讽刺。
尤其对方是曾与他争夺皇位，差点弄得你死我活的李川尧。
那点兄弟之情，早就在皇权纠葛中消失殆尽。
“对了，顺安长公主回来了？”
“今日才到宫里，皇上日理万机，哀家就没让人通知你了，让金嬷嬷接了人进来。”
“南阳一路颠簸，她身子不好，朕已经让人将瑶华宫收拾了出来，那处位置好，清静，又离万寿宫近，适合她。”
“不用了，还是住以前的明昭宫吧，她习惯了。”
“听母后的。”
仁武帝留在万寿宫用了午膳，母子二人聊着天。
气氛虽然融洽，但是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
仁武帝觉得有股子说不出的憋闷。
用完午膳，他便走了。
离开万寿宫，他胸口的那股压抑的情绪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沉重了。
今日一进太后的寝殿，他便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
那是蜂蜜的甜味。
他不喜甜食，太后也不喜欢。
但是，李川尧喜欢，尤其喜欢酥山。
用蜂蜜调制乳制品，淋在冰块上。
李川尧尚且不知何时回来，但是太后已经开始为他准备他爱吃的甜点了。
他也是太后的儿子。
可是他喜欢吃什么，太后都不知晓。
仁武帝越发的烦躁。
他一甩袖子，朝外走去。
赵忠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皇上，长公主那边，可否要添置一些东西？明昭宫好久不曾住人……”
“此事母后定会安置好，就不必朕操心了。”
“……是。”
仁武帝原本是想要回御书房，但是想了想，决定去漪澜殿。
郑贵妃最近在学东瀛的舞。
她这么愿意为他花心思，他自然要去看看。
然而到了漪澜殿，却被告知郑贵妃不舒服，已经歇息了。
“呵，就这么不巧？朕好些日子没来贵妃殿中，今日想要看贵妃新学的舞，结果她不舒服了？”
绘春硬着头皮：“请皇上恕罪。”
仁武帝甩袖离开。
等人走了，绘春小跑着回到殿内。
“娘娘……皇上十分生气，真的不用去赔个罪吗？”
郑贵妃没说话。
她对着铜镜中的人，伸手缓缓摸上自己的脸。
也不知在想什么。
绘春又出言提醒了一句，她才回过神。
“皇上生气，本宫还心情不好呢，改日再说吧。”
“……是。”
绘春低着头，不敢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