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
柳卿卿没闲着。
林昭昭也没闲着。
不过两个人忙的方向不一样。
柳卿卿忙着串门子,今日去这家吃茶,明日去那家赏花。
嘴上没直接说林昭昭的名字,但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
“一个洗衣房出身的丫鬟,也不知怎的就攀上了国公夫人。”
“开什么育儿堂,说白了不就是拿国公府的名头在外头敛财。”
“听说连卖身契都有问题呢。”
这些话传得很快。
京城贵妇圈子就这么大,三天功夫,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林昭昭在府里待了三天,哪儿也没去。
她在青竹院里陪安哥儿玩,给他做辅食。
安哥儿学会了一个新本事——拍手。
两只小胖手啪啪地拍,拍完了自己乐。
【姨姨你看!】
【我会拍手了!】
林昭昭笑着夸他。
心里头却一直在盘算。
第四天早上,苏慕慈派人来请她。
林昭昭到正院的时候,苏慕慈正在换衣裳。
翠屏在替她梳头,挑的是一支金镶玉的步摇。
这是出门做客的打扮。
“姐姐要出门?”
苏慕慈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端王妃今天办赏菊宴,递了帖子来。”
“去了不少人,柳卿卿也在。”
林昭昭的手指动了一下。
苏慕慈站起来,转过身。
“我今天带你去。”
林昭昭愣住了。
“姐姐,我去不合适吧。”
“我一个教养嬷嬷,去赴贵妇的宴——”
苏慕慈打断她。
“谁说你是教养嬷嬷?”
“你是我认下的干妹妹。”
“这话我今天到了端王府就说。”
林昭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慕慈走到她面前。
这个向来性子绵软的国公夫人,今天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昭昭,我想了三天。”
“你说得对,我出面替你说话,别人只当我护短。”
“但我不出面,她就以为我怕了。”
“我不替你辩白,我就做一件事。”
“让所有人看见你站在我身边,看见我待你是什么态度。”
“旁的话,不用多说。”
林昭昭看着苏慕慈。
这些天在一起,她给苏慕慈讲了不少经营上的道理。
怎么管账,怎么看人,怎么在一桩买卖里分清轻重缓急。
苏慕慈学得很认真,拿小本子记,不懂就问。
林昭昭原本只当是闲聊解闷。
没想到这个看着柔弱的国公夫人,学东西这么快。
更没想到,她今天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昭昭心里头热了一下,没让自己表现出来。
“那我去换身衣裳。”
苏慕慈点头。
“翠屏,去我箱子里拿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出来,给昭昭穿。”
翠屏应了一声,跑去取衣裳。
半个时辰后,两人坐上了马车。
林昭昭穿着苏慕慈的衣裳,头上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不算打眼,但也不寒酸。
苏慕慈在马车里交代她。
“到了端王府,你跟在我身边就行。”
“有人问你话,你就答,不用怕。”
“有人刁难你,你也不用忍,该说就说。”
林昭昭点头。
“姐姐放心。”
端王府的赏菊宴摆在后花园里。
到的人不少,坐了七八桌。
苏慕慈带着林昭昭进去的时候,好些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有几个认识林昭昭的,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端王妃迎上来。
“慕慈来了,快坐。”
她看了林昭昭一眼,没说什么。
苏慕慈笑了笑。
“王妃,这是我干妹妹,昭昭。”
“她在城西开了育儿堂,是我默许她去做的。”
“前些日子外头有些风言风语,我今天带她来,让各位姐姐妹妹认认人。”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把几件事一口气交代清楚了。
第一,林昭昭不是攀附国公府的下人,是她认下的妹妹。
第二,育儿堂不是林昭昭擅作主张,是国公夫人点头的。
第三,外头传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她不高兴。
端王妃是个通透人,立刻笑了。
“原来是慕慈的妹妹,快坐快坐。”
“早就听说育儿堂办得好,改天我也请你去我府上看看。”
林昭昭行了个礼。
“多谢王妃。”
她跟着苏慕慈坐下。
目光扫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了柳卿卿。
柳卿卿穿着件大红色的衣裳,坐在老夫人娘家一个远房亲戚旁边。
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变了。
她没想到苏慕慈会带林昭昭来。
更没想到苏慕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认下干妹妹这层关系。
这一招把她这几天散出去的话全堵回去了。
林昭昭是国公夫人的干妹妹,那就不是什么攀附。
育儿堂是国公夫人默许的,那就不是什么私自敛财。
柳卿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头收得紧紧的。
宴席上觥筹交错,说说笑笑。
有几个夫人凑过来跟林昭昭搭话,问育儿堂的事。
林昭昭一一答了,说得清楚利落。
收多少银子,教什么内容,学成后能到什么程度。
那份写好的规矩,她早就背熟了。
礼部侍郎夫人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插了一句。
“我倒听人说,林姑娘的身份有些说不清楚?”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林昭昭看了她一眼。
侍郎夫人脸上带着客气的笑,但这话问得不客气。
八成是柳卿卿那天去她府上说的那些话。
林昭昭没慌。
“夫人说的是前几日外头传的那些话吧。”
“我六岁入府,卖身契是国公府周管事亲手写的,在顺天府衙门过了档。”
“周管事如今虽然告了老,但人还在,亲笔写了证词,按了手印。”
“夫人若是不信,顺天府的存档随时可以查。”
侍郎夫人的笑僵了一下。
林昭昭没给她接话的工夫,又说了一句。
“我是个什么出身,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倒是不知道那位四处传话的人,拿了什么凭据就敢在京里这么说。”
“若是没凭据,这便是诬陷了。”
这话没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几道目光落到了柳卿卿身上。
柳卿卿的脸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过来。
她端着茶杯没动,也没开口。
端王妃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今天是赏菊宴,说这些做什么。”
“来来来,尝尝这道桂花糕,今年新做的方子。”
话头就这么岔开了。
但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回去的路上,苏慕慈坐在马车里,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不少。
“你今天说得好。”
林昭昭靠在车壁上。
“也是姐姐给我铺的路。”
“要不是你先把话说在前头,我后面那些话就没根。”
苏慕慈笑了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昭昭,你上回教我看的那本账,我又琢磨了一遍。”
“你说的分账法子,我想用在府里的庄子上。”
“你得空帮我理一理?”
林昭昭转头看她。
苏慕慈的眼睛很亮,跟以前那个凡事都不拿主意的国公夫人判若两人。
“行,明天我把账本带过来。”
苏慕慈点了点头,掀开车帘看了眼外头的街景。
“以前府里的庄子都是管事们报上来什么,我就信什么。”
“你教了我那些之后,我回头翻了翻旧账,发现好几笔对不上。”
林昭昭挑了下眉。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
苏慕慈把帘子放下来。
“先不声张,等我理清楚了再说。”
林昭昭没再多问。
这事急不得,苏慕慈能自己想到要查,就已经很好了。
回到府里,刘奶娘在门口等着。
“昭昭,国公爷让人送了几箱东西到育儿堂。”
林昭昭一愣。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