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摸了摸翼骨前段,骨头应该是裂了,好在没断,可只要稍微一用力,就疼得他直抽冷气。
“嘶……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在原地缓了几口气,把陌刀握紧了一些。
待在底下,视野太窄,他什么都看不见。
“必须先搞清楚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压着疼,让右翼多吃了一分力,歪歪斜斜地贴着菌柄往上拔升。
穿过那层厚厚的孢子时,翼膜上很快粘满了一层发光的粉末,细小的雷弧根本不够用。
只能催动更多的雷弧在翼膜表面来回游走。
将那些试图附着的孢子一路烧灼,顶着漫天焦糊味向上猛冲。
体内能量不断消耗,但好在没过多久,他就冲出了菌盖顶端,悬停在了半空。
天空是暗红色的,找不到太阳。
一轮巨大的血月压在天幕一角,几乎占去了十分之一的天空,把整片天地染成了凝固的血色。
脚下,是延伸至天地尽头的无垠蘑菇林。
极远之处,隆起着数座山丘般的巨大土丘,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
无数道黑线正从那些孔洞里进进出出,组成一条条黑色的洪流。
苏余眯起竖瞳仔细看了看。
那些黑线,居然全都是虫子,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
“我尼玛!”
苏余悬在半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嗓子都劈了叉。
“这是给老子干哪儿来了?!这他妈还是地球吗?!”
话音刚落,天边那几道黑色的洪流中,有一群黑点忽然脱离了大部队,径直调转方向,朝他这边高速飞来。
那是一群飞虫,隔得太远,看不清模样,只能看见一片正在飞速放大的蠕动黑影。
苏余头皮一麻,二话不说,收拢肉翼垂直俯冲,像一块石头般一头扎回菌盖底下。
死死躲进一根巨大菌柄背面的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连身上游走的细雷也一并压了下去。
头顶很久都没有动静,他又数着自己的心跳等了一阵,直到确定那群飞虫始终没有追下来,
苏余这才松了口气,压着嗓子开骂。
“老树皮,你个老不死的!给的这是什么破方法?三元天就这点准头?”
“导航都不带漂成这样的!说好的回家,你直接把老子送进人家虫窝里了?”
他越骂越顺,从苍虬的树冠一路问候到树根,连那六个长老也没放过。
骂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不对!
苏余把陌刀狠狠插进身旁的菌柄里,靠着冰冷的柄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苍虬要是真想对他不利,直接杀人夺碑,多干净利落啊。
何必先跟他谈交易,又同意庇护承火部,再送他三颗果实。
还凝出一块心木牌给他,搞得跟老母猪戴胸罩似的,一套又一套,图什么?
苏余把陌刀插进身旁的菌柄,靠着柄壁,把通道里发生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那缕光丝,是被一抹暗沉的红给拽偏的。
那种红……
苏余抬起头,看着周围被菌褶幽光映照出的暗红光影,一个尘封的画面猛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南湖路站的地下虫巢,他砍下那株火红蘑菇后,裂缝对面贴上来的那只暗红色巨瞳。
瞳孔边缘流淌的岩浆脉络,就是这种令人心悸的暗沉之红!
那东西只是隔着裂缝看了他一眼,他的脑子就像被重锤砸中了一样,半天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而之后,姜沐木窝在他怀里说过。
她说他推门进客厅的时候,身后好像站着一头极其庞大的怪物,一眨眼又没了。
当时他只当是那丫头的感知太敏锐了。
现在他全明白了。
那不是错觉。
那个恐怖的存在,早就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印记!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连他自己都感知不到,可一旦他钻进空间通道,这个标记就会把他往它主人的家里拽。
这个印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他进入脆弱的空间通道,它就会像灯塔一样,把他往它主人的家里疯狂拖拽。
说到底,问题还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撕开通道的能量是苍虬给的,他只负责拿那缕故土之息指个方向。
这就好比借别人的车上路,方向盘上还拴着一根细绳,外面随便来个力气大的一扯,车头就歪了。
他要是有苍虬那种实力,这点干扰根本不算什么。
可他,只有一元天后期。
苏余意识沉进空间,飞快清点了一遍家底。
定界碑还在,两颗果实还在,心木牌上的三圈年轮完好无损。
那截十几米长的骨刃尖端,静静躺在虫尸山旁边。
他盯着那截骨刃,眼皮猛地一跳。
这东西的主人,刚被收拢的界门切断了刀尖。
它此刻,多半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舔舐伤口。
而留下印记的那只眼睛,和这截骨刃的主人,是不是同一个存在?
他根本不知道。
可不管是不是,这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他都惹不起。
苏余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里是虫族的世界,是那只巨瞳的主场。
当初那只眼睛,光是瞳孔的一角,就填满了半米长的裂缝。
它的真身有多庞大,他不敢想象。
但他见过苍虬出手,两相对照,那东西至少也是三元天级别。
它现在……能不能感觉到,自己已经“送货上门”了?
苏余干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这下好了。”
“一旦不小心被人家发现,那真是一口一个,嘎嘣脆。”
他在阴影里坐了很久。
终于,他重新站了起来。
他想起了苍虬说过的一句话。
“界门对面,同样有一块定界碑。”
那些大蚂蚁能打到九日世界,靠的就是这边的界门和那块碑。
所以,这个世界里,至少也有一座界门!
还有那道拽偏坐标的气息,它的源头同样在这个世界。
他人已经站在了源头这一边。
拽他的那股力就在脚下,总不能再把他往更远的地方拖。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进空间,落在那块三米高的漆黑石碑上。
碑身冰凉,一动不动。
苏余不死心,把全部心神都压了上去。
过了很久,碑底才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微弱得像是错觉,却笔直地指向蘑菇林深处的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