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枝条从苍虬身侧垂下来,轻轻卷走兽皮卷,缩回了树皮深处。
“到那时,会有族人亲手交到她手里。”
苏余点了点头,胸口那块压了半天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他转过身,看着祭坛中央那块漆黑石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到底什么境界?”
“三元天。”
苏余嘴角抽了一下。
一元天后期,他费尽心思才爬到这里。
二元天,他已经觉得是遥不可及的怪物,结果眼前这棵老树,比他想象的还要再高出一整个大境界。
而能和它互砍的那条节肢,只是从通道里探出来的一小截。
苏余没再多说什么,他走到定界碑前,手掌贴上冰凉的碑面,感受着那股熟悉的牵引。
地球还在碑的另一头等着他。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那尊百米高的古老树人。
“好了,现在该谈谈怎么送我回家了吧?”
话音落下,祭坛上安静了一瞬。
盆地里完整的虫尸基本都被他收走,地上只剩下断足和碎裂的甲壳。
它们和黑红色的血水混在一起,泡在翻烂的泥土里。
远处,几名普通树人托起战死同族的残躯。
它们拖着沉重的根系,一步一步往森林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踩出一声闷响。
苍虬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幽绿青光重新落到苏余身上。
“你很急。”
“急。”
苏余没有否认,“我在这边耽搁得太久了,家里那边还有人在等我。”
换算一下时间,现在应该对应地球那边,末日第二十三或者二十四天了。
距离月底之期已经没几天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按在定界碑冰凉的碑面上。
“秘法我已经记下了,可说到底,我这点能量连驱动它一次都不够。”
苏余顿了顿,“你既然能帮我镇压界门,想必也有办法帮我把通道撕开吧?”
苍虬没有回话。
它抬起那条完好的枝臂,枝梢上的嫩芽轻轻颤了颤。
一缕浓郁的生命气息从主干深处涌出,顺着枝条往上爬。
几个呼吸之后,枝头鼓起了三个青绿色的果实。
果实同样拳头大小,表皮布满细密的环纹,内部的碧光像活水一样缓慢流转。
三颗果实同时脱离枝梢,轻飘飘地悬到苏余面前。
苏余愣了一下。
“三颗?”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一颗果实,足以撕开一道临时的空间通道。”
苍虬的意志在他脑海中缓缓荡开,
“但那是最低等的通道,狭窄,短暂,只容你一人穿过,片刻之后便会闭合。”
它的目光越过苏余,落向祭坛上方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
“像蚁族那样定点在两座界门之间,打开一扇持续的传送门,容大军昼夜往来,所需的能量远远不止这些。”
苏余眯起竖瞳:“那多出来的两颗,又是什么意思?”
“多给你两颗,三颗一并作为交换。”
苍虬顿了一顿。
“我要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未来的承诺,将来某一日,树族若向你开口,你须应下一件事。”
苏余握在碑面上的手指微微一僵。
一瞬间,他全想明白了。
难怪刚才提出庇护承火部的时候,这老树连价都没讲,一个“可以”答应得干脆利落,他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苏余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句,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意。
先给甜头,再谈正事,这老家伙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脑子一点也不像木头。
笑完之后,他心底又泛起了另一层疑惑。
为什么偏偏是未来?
他现在不过一元天后期,放在三元天面前,跟一只稍微壮实些的虫子没多大区别。
他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地球都没底,更别说将来会走到哪一步。
一个连他自己都看不清的未来,苍虬凭什么愿意拿东西来换?
苏余下意识想起刚才那一幕,巨掌悬在头顶,这尊三元天存在硬生生停了手,只因为从他身上看到了某种“致命的危险”。
两件事之间,或许有什么关联。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在这儿纠结。
一个将来才兑现的承诺,眼下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东西。
要是他半路死了,这个承诺自然作废,要是他活下来,并且活得足够好,到时候再还这份人情也不算亏。
“行,我答应你。”
苏余点头点得很痛快。
苍虬眼中的青光轻轻闪动了一下,似乎对他的爽快有些意外。
“不过嘛……”苏余拖长了调子,伸出一根指头挠了挠下巴的鳞甲,
“三颗果子换一个未来的承诺,这买卖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你觉得不值?”
“值啊,对你来说当然值。”
苏余抬起头,迎着那两团幽绿的光芒,
“你要的是我的将来,说白了,你就是在赌我能活到那一天,还能活出一点分量来。”
“既然都已经押上了,何不再多押一些?我的路走得越顺,你这笔买卖回本的可能就越大。”
他摊开覆着鳞片的手,说得理直气壮。
“我要是刚回去,就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一巴掌拍死,你这三颗果子可就全打了水漂。”
苍虬沉默了。
苏余心里其实有点打鼓,脸上却稳得纹丝不动。
尾巴尖在身后悄悄卷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按住了。
三元天比他整整高出两个大境界。
这种级别的老怪物,身上随便掉点什么,放到外面恐怕都能让人抢破头。
不趁现在开口,以后就不一定有这个机会了。
过了片刻,苍虬开口了。
“你想要什么?”
它问得很直接,没有半点绕弯子的意思。
苏余一怔,本来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比如说……给我一些我现在就能用的宝物,或者是能增加实力的东西。”
他试探地说道。
苍虬的青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意志沉沉地传了过来。
“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它枝臂断口处那团泛着青光的嫩芽猛然收缩,一缕翠色光华从嫩芽深处被硬生生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