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村薜荔人遗矢，
万户萧疏鬼唱歌！
这些字眼，有锥心之痛！
孙思邈亲眼看到过那些末世景象，不止一次！
隋有，唐也有。
既有战乱，也有瘟疫横行，疾病索命。
孙思邈收了目光，看向杜荷：“医学院能解决这些问题？”
杜荷认真地回道：“一代可见效，两代可期，三代能成。”
孙思邈上前拿起粉笔，写了几个字，突然想到什么，又绘制起了药材图，寥寥几笔，便能让药材跃然而出，退后观看，对杜荷道：“有这黑板在，十个先生教五百弟子，倒也不是无稽之谈！”
杜荷站在孙思邈身旁，言道：“孙真人，医学要发展，要救治更多底层百姓于病痛，只靠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必须有一支过硬的医疗队伍！医学院，便是这支队伍诞生、成长之地！”
孙思邈思索了下，问道：“一个月，你能找来五百弟子？”
杜荷坚定：“能。”
孙思邈正色：“医学院一开，便要连年投入钱财，你笃定，朝廷舍得出这笔钱？”
杜荷沉默了。
朝廷连官员的俸禄都需要捉钱令史发高利贷补贴，可见财政并不宽裕。
有限的财政自然优先投入到国子学、地方府州县学，因为这些地方培养的是朝廷急需的人才。
毕竟——为政之要，惟在得人！
可医学院的人才，朝廷未必看重。
虽然李世民在贞观三年时设了府州医学，可十一年过去了，府州医学依旧处于半死不活，废了不合适，不废成效又十分有限。
这个时候提出设医学院，他愿意给钱给粮？
杜荷看到了孙思邈期待的目光黯淡下去，言道：“若医学院是官办，朝廷自然给钱。若是朝廷不给钱——那就民办！”
“民办？”
孙思邈皱了下眉：“你是说，私学？”
杜荷点头：“如今办学格局，官学为主，私学为辅。朝廷对于私学持鼓励、支持态度。若朝廷不支持医学院，我来办，你来教！”
“你办，你一个驸马，拿什么来办？”
孙思邈对官场还是了解。
就你那点俸禄全给了医学院，又够五百人吃用多久？
窟窿之大，填不上，难以维系还怎么办下去？
学医需要日积月累，长年累月，年复一年，即便是天才，也需要一两年方可掌握要义，独立行医，一般人更需要三五年之久，这么久，他们在学院的吃穿用，可都是学院承担！
仅仅是笔墨纸砚这一项，就是多少花销了？还有吃饭问题，学舍营造问题呢？
杜荷笑了，从袖中取出一份账册，递了过去。
孙思邈茫然地接过账册看去，瞠目细看，翻到最后，深吸一口气：“两万一百七十二贯？你，你——”
杜荷见孙思邈神色在变，就知道他在朝不好的地方揣测，笑道：“孙真人刚来长安，有些事还没听闻，不过放心，这些钱财每一笔都干干净净，陛下知道，江夏王、魏王也可以证明，有这些，够不够了？”
孙思邈缓缓合起账册，问道：“为何？”
“什么？”
“你为何愿意拿出这么多钱财去办医学院？”
你杜荷跟着李承乾游玩狩猎，奢靡无度，你舍得拿出这么多钱，办医学院？
杜荷走至亭外，看着天空挂着的如眉弯月，轻声道：“孙真人，我想做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我心中挂着一面鲜红的旗，它不允许我换个地方便忘了当初的誓言！”
我想为这个时代，当一次砖，当一次瓦。
孙思邈将账册还给杜荷，言道：“五年，五年之后医学院成不了，我会回到秦岭之中。”
杜荷行礼相送：“先生的事交给孙真人，学院与弟子的事，我来办。”
孙思邈头也没回，只是抬了抬手走了。
夜深，红帐内。
“驸马什么时候认识的孙真人？”
“今日。”
“不信。”
“真的。”
“孙真人还会来吗？”
“当然，以后你不舒服了，就去找他。”
“以后，驸马说笑，孙真人不也说了，在长安停不了多久。”城阳叹了口气：“若是能留下孙真人就好了，说不得兕子的身体会好许多。”
杜荷俯身看着城阳，言道：“若是我能留下孙真人，可有什么奖励？”
“留下孙真人？”
城阳语气中带着欢喜，可立即便失落了回去：“父皇都留不住孙真人，何况驸马。”
杜荷笑道：“陛下以官留他，他自然留不下来。”
城阳看着杜荷的眸：“驸马当真有办法让孙真人留下？”
杜荷点头：“当真，不过需要公主用奖励来换……”
“驸马想要什么奖励？”
城阳看着杜荷侵略的眼神，一点点拉着被子遮过脖颈。
杜荷按住城阳的手，俯身低声：“我想要——公主试酒……”
城阳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被子盖住了脸。
上次试酒，结果——
羞死了！
杜荷开怀大笑。
城阳在杜荷躺下之后，才伸出脑袋，柔柔的声音轻轻吐出：“若是驸马当真能留下孙真人，城阳，愿再试酒一次……”
杜荷看着可爱又温柔的城阳，一把揽过来，身体挨着：“要不，试酒的环节就免了，我们……”
“不要！”
城阳不答应。
星流云散，红日东升。
李承乾早早起来，修习学问，虽然这样的日子很枯燥烦闷，可父皇在看着东宫，容不得大意。
清晨的课业结束时，李承乾看到了杜荷，忍不住埋怨：“好歹是东宫中舍人，几日了都没来一趟，小心父皇知晓，以懈怠之名扣下你的俸禄。”
杜荷上前行礼：“殿下，臣不来，自然是去办事了。”
李承乾让宫人退下：“半枚铜钱案破了？”
杜荷摇头：“还没有，不过有了进展，相信用不了几日，案子也就破了。”
李承乾叹了口气：“要抓紧。”
杜荷点头，言道：“臣这次来，是为另一件事。”
李承乾眼神一亮：“莫不是，能射二百步的弓？之前你可说过，让孤亲手打造，现在是时候了吗？”
杜荷摇了摇头，言道：“弓再等一等，另一件事更为紧要。”
“何事？”
李承乾问。
杜荷挺直胸膛，目光坚定地说：“殿下要坐稳东宫，赢群臣支持、拥戴，便不能一味被动、等人来攻，还需要——主动出击，主动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