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夏城城门缓缓开启。
一身铁甲的刘法手提铁槊,单骑独马踏出城门,身后只随寥寥数名掌旗亲兵。
刘法肩甲宽阔如山岳横担,腰腹紧束,不是虚胖的壮汉,是常年披甲驰马、搏杀沙场练出来的筋骨。
头盔之下,面膛黝黑,颧骨微高,两道浓眉斜插入鬓,一双眼沉如深潭,不怒自带一股杀伐之气。
他坐在马上,脊背挺直,稳如生铁铸在鞍桥之上,连战马都似被他的气势压住,静立不躁,不见躁动。
旷野之上,秋风猎猎,宋军城头无数将士俯身眺望,万众瞩目。
对面西夏阵中,连日叫嚣不止的夏兵见宋军终于有人敢出阵,瞬间欢声躁动,纷纷注目观望。
刘法勒马立于阵前,声震旷野:
“连日尔等跳梁小丑,辱我宋军无人!
今日刘某在此,谁敢上前一战!”
察哥远远望去,一眼看过,就知此人绝非寻常偏将。
寻常勇将,或显狂躁,或露锋芒;这人静立阵前,不动之时便自带压迫感,久经血战的大将,才会有这般沉敛气象。
连日夏人日日阵前叫喧,宋军固守平夏城不曾出战,久而久之,蕃军尽皆骄狂,个个目中无人。
只道西军皆是怯弱避战之辈,全无敢战血性,更不知阵前争锋、沙场死斗的真正手段。
此番宋军骤然开阵,杀出一骑猛将,夏军诸将尽皆嗤笑轻视。
还以为宋人憋了数日,无非遣个无名之徒出来送死,全然不知能于闭城隐忍之后骤然杀出者,必是军中极悍之辈。
皆是连日龟缩不战,惯出了西夏全军的嚣张气焰。
不识得天高地厚,辨不清主次尊卑!
夏军阵中,大将咩保吴良挺身而出,一脸桀骜,向嵬名察哥拱手请战:
“都统军!宋人夜郎自大,敢出阵挑衅!
待属下提斧出战,劈杀此僚,教他晓得我大夏铁骑的厉害!”
嵬名察哥端坐马上,也想试试这宋将的真实斤两,微微颔首应允。
咩保吴良得令,豪气滔天,反手紧握一柄开山长斧,斧刃厚重宽阔,寒光逼人,惯于阵前劈碎甲马、力杀悍敌。
他猛催战马,马蹄踏碎黄沙,一骑狂飙而出,气势凶悍,直扑刘法!
此人本就是西夏有名的蛮力悍将,打斗全凭一身蛮劲,出手便是拼死打法,从无留手。
刘法立马阵前,神色冰冷,手中铁槊稳稳横持,不闪不避。
对面多猛,他便更猛,对面多狠,他便更狠。
两马对冲,瞬间相交!
咩保吴良奋尽全身力气,开山巨斧当头狠劈,斧风炸响,势如劈山,要将刘法连人带甲劈为两半。
刘法不躲不卸,铁槊直直向上硬架!
只听一声震天金铁巨响,火星狂炸!
咩保吴良只觉一股更霸道、更沉猛的巨力反撞而来,双臂剧痛,整个人在马上猛然一晃,
斧势当场被错开,铁器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吱扭声,听的两方将士不由捏紧手中兵器。
咩保吴良又惊又怒,咬牙拧马,横斧横扫,倾力砸向刘法腰腹,凶悍绝伦。
刘法铁槊横挡硬磕,又是一声猛震,直接将横扫的巨斧震开,压得咩保吴良马身倾斜,立足不稳。
咩保吴良见刘法连接两招,气力不减,还面带嘲讽,顿时红了眼,连发狠招,
招招尽是蛮力透府,每一击都带着裂石破甲之威。
可今日遇上的乃是刘法!
刘法直接摒弃槊法招式,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砸,都是的蛮力对冲。
你狠劈,我硬顶;你狂扫,我强压。
一力降十会!
几回合拼下来,咩保吴良臂骨发麻、气血翻涌,浑身气力节节衰败,而刘法依旧稳如泰山,槊势愈发沉重。
第七合,咩保吴良心急如焚,舍命一斧劈下,用尽残余力气,想要拼死翻盘。
刘法不待他斧势落尽,铁槊猛然前撞,撞开斧身,槊头直顶敌将胸口,撞得咩保吴良心口剧痛,胸中气息大乱。
第八合,咩保吴良阵型已乱,勉强收斧回防,手脚已然迟滞。
第九合,刘法抓住破绽,不再固守对冲,铁槊聚力一点,猛然直刺!
槊锋穿透重甲,狠狠扎入前胸。
刘法一声沉喝,双臂尽施千钧神力,铁槊陡然向上狠挑!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重甲崩裂,鲜血喷涌!
咩保吴良数百斤的壮硕身躯,竟被这一记蛮力挑离马鞍,整副躯体贯穿在寒铁槊尖之上,悬空悬起。
他手中那柄百斤开山巨斧拿捏不住,脱手翻飞,哐当落地砸起一片尘土。
尸身贯在槊上,四肢兀自抽搐两下,胸中热血汩汩狂涌,顺着槊杆淋漓洒落,点点滴滴溅上刘法战甲、脸面。
刘法全然不惧血腥,策马缓步向前,任由敌尸鲜血泼溅满面,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腥气扑面。
他勒马立于西夏大阵之前,高高挑着咩保吴良的尸身,在蕃军阵前耀武扬威。
那咩保吴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浑身甲胄碎裂,胸腹血洞狰狞可怖,悬空悬于槊首,随风微微晃动,惨状骇人。
刘法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淋漓的血水,指腹划过眉眼面颊,满面猩红。
一身铁血煞气凝于周身,双目冰冷如霜,立在两军阵前,宛若出世杀伐神魔。
身后宋军将士积压数日恶气尽数宣泄,见状齐声呐喊,吼声震天,回荡四野,士气直冲云霄。
反观西夏全军,一众蕃兵蕃将尽数目瞪口呆,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霎时冰消雪融。
见此惨烈凶状,心惊胆寒。
嵬名察哥立马阵中,望着那槊上悬尸、满身浴血的宋将,面色沉沉,眼底杀意翻腾。
自己连着几日打压宋军士气,被这一人一战扭转。
此人悍勇不可力敌,随后沉声说道,“将咩保吴良的尸身抢回来,不可让宋人这般侮辱。”
身后两名裨将策马而出双双策马抢出阵前。
二人皆是蕃地悍卒出身,常年厮杀边疆,一身蛮力不俗,各持长刀重挝,呼啸奔来。
左首一将厉声怒喝:“宋贼休得猖狂!”挥刀当头急劈,刀风凛冽,直取刘法顶门;
右首一将紧随而至,紧握铁挝,翻身横扫,专攻马腿,打法阴狠凶悍。
二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攻守相济,自认联手之下,必能斩敌立功。
阵前宋军见敌将二打一,无不紧握兵刃,替刘法捏了一把冷汗。
这时候王厚令林冲,王舜臣出寨掠阵,以防不测。
可刘法立于阵中,神色漠然,毫无惧意。
方才单挑咩保吴良,尽显绝世蛮力,此番双敌齐上,他便施展出一身精妙槊法。
力大无穷只是他的身体天赋,槊法兵器更是西疆顶尖,刚劲为骨,招式为髓,蛮力兜底、巧招破敌,刚柔并济。
眼见双刀重挝齐齐压来,刘法铁槊骤然旋扫。
槊身轮转如风,先以槊杆硬磕铁挝,一声巨响震得右侧敌将手臂发麻、铁挝偏斜;
转瞬槊尖疾点,精准挑开左侧长刀,招式利落精妙,看到宋军连连称奇。
两员夏将见一击落空,对视一眼,轮番猛攻,刀挝交错,缠定刘法人马。
可刘法槊法圆转如意,进退有度,丈余铁槊在他手中灵动如针、沉重如山,招招克制敌将蛮狠打法。
斗不七八合,刘法已然摸清二人路数,眼底杀机骤起。
他猛地沉腰立马,铁槊自上而下劈砸,借马势重力,狠狠压在左侧刀将兵刃之上,
趁其手腕受制、身形失衡之际,槊尖疾刺,一气贯穿咽喉。
那夏将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仰面翻身落马,当场毙命。
右侧挝将见同伴瞬死,亡魂皆冒,吓得心胆俱裂,转身便要拨马逃窜。
刘法岂会给他脱身之机,催马追上,铁槊横卷,扫中敌将后背。
巨力贯体,直接将其肋骨砸断数根,那人惨叫一声,身躯前倾,未等落地,刘法复补一槊,透心穿膛,彻底了结性命。
观察的王厚不由抚须大笑,“刘法,可比曹魏张文远,守西疆而慑敌胆,既能运筹大军,亦敢披甲先登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