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接她的话，把念佛机放在石台上。
“我不宣传封建迷信，这是不允许的。但我只能从风水角度告诉你，墓地放这个是不好的。”
唐小萌凑过来，眨着眼问：“师父，这个念佛机不是播佛歌的吗？佛歌不是善法吗？怎么会不好？”
赵北齐也接话：“对啊，放佛歌不是积功德吗？我听说有些人家专门在墓地里放这个，说是给先人听经，让先人早登极乐。”
我看了一眼他们俩。
说道：“你们说的没错，佛家角度来说，佛歌本身是善法。但善法用得不对，也会变成恶法。”
唐小萌皱着眉：“什么意思？”
“我给你们讲个道理。”我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说：“这是墓穴。”又画了一个小方块，说：“这是念佛机。”
“你们想想，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你在他家里一天到晚放音乐，不让他睡觉，不让他安静，他会怎么样？”
唐小萌想了想：“会烦。”
“对。会烦。会睡不着。会精神崩溃。那如果这个人已经去世了，入土了，你在他的墓前一天到晚放音乐，他会怎么样？”
唐小萌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所以现代社会很多人对广场舞很排斥的原因，就是声音惊扰人的睡眠，使人烦躁。”
赵北齐挠挠头：“可是人不是已经死了吗？还能听到？”
“风水上讲的不是听不听得到的问题。风水讲的是气场。声音本身是一种能量。声音在空气中传播，会引起气流的振动。振动会扰动气场。墓穴也讲究“藏风聚气”，气要静，要稳，要聚。你一天到晚在墓前放音乐，怎么静？而且声波不停地振动，也会影响聚气。”
唐小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爷爷的手札中记载着一段话，这段话是他临走前几年才写上去的。
“亡者宜静，声动则惊。墓地者，亡灵安息之所，最宜安静。古之祭祀，焚香叩拜，默哀片刻，礼毕即退。今有孝子贤孙，以佛歌循环播放于墓前，昼夜不休。其心虽善，其法实谬。声者，动气也。声动于野，气散于穴。亡灵不得安宁，如人夜半被喧哗惊起，欲睡不能，欲起不得。生者多梦，亡者不安。”
我给他们解释：“直接点说，传统认为，亡灵应该安静。声音一动，亡灵就受惊。就像一个人半夜被吵醒，想睡睡不着，想起来又起不来。”
“现代人扫墓，常播放佛经音乐。如果只是短时间，比如扫墓的时候放一会儿，人走了就关掉，问题不大。但如果循环不休，昼夜不停，那就成了声煞。按照爷爷手札里的说法，声动则气散，气散则亡灵不安。后人比较容易多梦、精神恍惚。”
吴姐听得很认真。
“那我妈托梦说住不好，有房子不敢住，到处飘荡，就是因为这个？”
我笑笑：“是不是，你自己理解。但我从风水上讲，声音持续扰动，气聚不住。气散了，穴位的气场就乱了。”
吴姐指着唐小萌说道：“就像刚才这个小姑娘说的，佛歌本身是善法，放了应该积功德才对啊。”
我点点头：“你想想，佛家讲的是清净，讲的是安宁。你一天到晚放佛歌，声音不停，那是清净吗？那是吵闹。佛家讲“静”，你非要“动”，那不是跟佛家的宗旨相悖吗？按照佛家的说法，这些佛歌本身是善法，长期播放惊扰反而并非善法。”
吴姐思考了一会儿：“我明白了。就像一个人想睡觉，你非要给他念经，他睡不着，反而更烦。念经是好事，但时间不对。”
“差不多。”
吴姐站起来，把念佛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那我妈梦里的那个房子，是什么？”
“按照传统说法，阴宅就是亡者的房子。”
“那我把这个念佛机拿走，是不是就可以了？”
“先拿走吧！下次扫墓的时候，不用再买这些唱佛机之类的东西了。正常祭祀就行。一炷清香，三叩首，胜过千遍循环佛歌。心诚即可，何必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