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王，老宗主等不及了。”
姬无衣那张肥脸挤出一抹催促的笑，声音腻得像抹了猪油。
陈凡站在九转紫阳炉前，袖子挽到手肘，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炼丹不是蒸馒头。”
姬无衣的笑容僵了半息，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那便劳烦陈丹王加快些进度。”
她说完，视线落在门口。
姬幽推门而入，半脸鬼面遮住表情，只露出那双幽绿色的瞳孔。
“我盯着。”
陈凡没吭声。
他转身从石台上拿起药材，逐一摆开。
神乐铃音蹲在最右侧，小心翼翼地分拣辅药，动作比昨天稳多了。
姬幽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一刻不离陈凡的手。
“这次的配方调整了？”
“嗯。”
陈凡捏起一株灰白色的根茎，在指间转了半圈。
“老宗主上次服丹后，经脉舒张过快，神魂跟不上节奏，容易反噬。”
“这次加了三味稳固药。”
他指了指石台上三株药材。
“天心草，护心脉。”
“锁魂藤，稳神魂。”
“还有这个。”
陈凡拿起一株通体漆黑、根须扭曲如蛇的东西。
“幽脉根。”
姬幽眯起眼：“这东西我没见过。”
“那是你水平不够。”陈凡语气平淡。
“这是专门用来疏通地脉灵气的引流药材。”
“老宗主的问题不在他自己，在于他和阵法绑得太死，灵气回路堵塞。”
“幽脉根能让他体内的灵力流动更顺畅。”
姬幽盯着那株药看了三息。
陈凡的解释听起来滴水不漏。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确定没问题？”
陈凡抬眼，嘴角扯出一丝讥笑：
“你要是信不过我，现在就把我杀了，自己炼去。”
姬幽沉默。
她知道自己看不懂陈凡的手法。
魂宗的丹师更不可能炼出这种级别的续脉丹。
“开炉吧。”
陈凡不再废话。
双手抬起，十指在虚空中轻弹。
九转紫阳炉底部的地火瞬间蹿高，随即被拆成九股。
神乐铃音看得眼睛发亮。
姬幽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凡的手指在虚空中一拧，四号和五号火龙同时变轨，在炉腔中央制造出一个极微小的真空区域。
锁魂藤被引入真空区，瞬间气化，药性均匀弥散。
但当陈凡拿起那株幽脉根时。
没有立刻扔进炉子。
他用灵力包裹住幽脉根，在掌心轻轻一捻。
那株药的根须忽然从扭曲状变成了极其规整的螺旋形。
然后才丢进炉腔。
姬幽眉头一皱。
“你刚才那一下是……”
“调整药性走向。”陈凡头也不抬。
“幽脉根天生逆生长，灵力回路是反的。”
“不提前矫正，药效会和前两味冲突。”
姬幽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她看不懂。
那一捻的手法，她从未见过。
三种药力在炉腔中碰撞。
陈凡嘴角微挑。
半炷香后。
炉盖自行弹开。
淡金色丹香从炉口涌出。
三枚散发着暗紫荧光的改良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陈凡伸手，拈起一枚。
“成了。”
姬无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尖又腻：
“好好好！现在就去见老宗主！”
密室。
老宗主盘膝坐在阵台上，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盯着陈凡手里的丹药。
“就是它？”
“嗯。”
陈凡把丹药递上去。
老宗主张口一吸。
丹药化作一道紫芒没入喉中。
嗡！
老宗主那干瘪发黑的面皮骤然泛起一层莹润血色。
周身原本凝滞的死气如沸水般翻滚。
紧接着，他枯槁的胸膛剧烈起伏，喉骨处发出一声浑厚如雷的吐纳长啸。
一股沉睡百年的金丹威压轰然荡开！
姬无衣眼中爆出狂喜。
老宗主缓缓睁眼。
眼中磷火比之前亮了三倍不止。
“好药。”
“不愧是丹王。”
陈凡抱拳：“老宗主过誉了。”
“不。”老宗主摇头。
“你这丹药，比第一炉强太多。”
他抬起手，五指骨节处长着细密的阵纹。
从阵台底下抠出一块拳头大的灵石。
通体碧绿，灵气浓郁到肉眼可见。
上品灵石。
“当赏。”
陈凡愣了一瞬。
然后双手接过，恭敬道：“多谢老宗主。”
他两指搭上灵石边缘，神识微微探入。
下一瞬，心底一沉。
这灵石里暗含老宗主的气息。
只要老宗主心念一动，会当场爆炸。
以他金丹后期的神识，引爆一颗上品灵石，对于筑基期而言，不亚于吃下一颗手榴弹。
陈凡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退下。
老东西。
二人离开地下室。
姬无衣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陈丹王果然不负所托。”
“应该的。”
姬无衣忽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我这几日，也在想一些事。”
“陈丹王如此手段，若只是炼丹，未免可惜了。”
她肥厚的手掌抬起来，在陈凡的背上摸了两把。
“往后若能助我更进一步……”
“不会亏待你的。”
“生个孩子跟你姓，未必不可。”
陈凡一阵鸡皮疙瘩。
姬无衣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转身，准备离开。
“姬宗主。”
姬无衣闻言侧过头：
“陈丹王还有事？”
“老宗主赏赐，我不过一介外人，岂敢独吞？”
陈凡走到姬无衣身前，满脸真挚，双手将那块暗藏杀机的灵石奉上。
“在富士山若无姬代宗主多番庇佑，在下怕是早就死了。”
“这块上品地灵石，还请姬宗主务必笑纳，算陈某的一点孝心。”
姬无衣低头看着那块蕴含精纯灵力的灵石，两眼放光，心底暗骂这小子懂事识相，肥手一捞便塞进胸口。
“陈丹王果然是聪明人！往后这富士山，本姑娘罩着你！”
听到“本姑娘”三个字，陈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把隔夜饭咽回去的冲动。
笑眯眯拱手：“宗主海涵。”
老东西赏的定时炸弹，配上大号生化母体，贴身存放，绝配。
深夜。
陈凡盘膝坐在石床上，闭目运气。
丹田里，筑基五层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忽然。
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从远处传来。
陈凡睁眼。
那是……
大阵的灵脉。
逆流了。
他神识探出，顺着那股波动追溯过去。
富士山地下城的防御大阵，此刻正有一条细微的灵脉开始倒流。
流速不快。
但足够制造一个极小的漏洞。
陈凡嘴角勾起。
成了。
他闭目，神识全力外放。
穿透洞府石壁。
穿透地下城的岩层。
一路向上。
漏洞出现的瞬间。
一道熟悉的灵魂波动忽然撞进他的识海。
陈凡心神一震。
母剑剑灵！
“主人！”
剑灵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还活着！”
陈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我没事。”
“外面情况如何？”
剑灵飞快地把这段时间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万象城众人安全。
联军已经筹备完毕。
云天宗、净琉宗、剑阁、丹宗，甚至苍梧派，全都加入了。
“云掌门说，再过两周就攻打魂宗。”
陈凡沉默了两息。
“告诉云照霜。”
“到时候等我信号，内外夹攻。”
剑灵愣了一下：“主人你……”
“我在做局。”陈凡语气平静。
“按计划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还有。”
他顿了顿。
“告诉叶清雪她们……”
“我会回去的。”
剑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主人，她们每天都在等你……”
“尤其是苏青青，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叶晚晴也天天坐在天台，谁劝都不听……”
陈凡嘴角一抽，没好气道。
“告诉苏青青那蠢丫头，少在这给我绝食碰瓷，等老子回去要是发现她饿瘦了手感不好，屁股给她抽烂！”
“让叶晚晴赶紧从天台滚下来，把该练的舞蹈练好了。”
“最多两周，爹带一把好柴回去烧火。”
大阵的漏洞开始收缩。
剑灵的声音越来越弱：“主人……”
联系彻底中断。
陈凡睁开眼。
石床上，他摸着已经熟睡的神乐铃音的头发。
两周。
他必须在十四天内，完成所有布局。
不能让联军陷入被动。
陈凡站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石窗的缝隙，能看见远处洞壁上那些燃烧着惨白火焰的人油灯。
他眯起眼。
富士山。
你的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