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着跑着，太子和大阿哥几乎同时到达射点，齐齐弯弓搭箭，弓弦绷紧如满月，两人连拉弓的动作都差不离。
只是最后，大阿哥用眼角余光瞥了太子一眼，还是在太子后面松了手——箭离弦的刹那，他唇线抿紧，说不清心里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紧随其后，其余诸位阿哥陆续抵达射点，皆是依礼摆好制式弓姿，一时间围场里弓弦声此起彼伏，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唯有胤禛有些许不同，他脊背绷得笔直，右手稳稳抬起，小臂上绑定的机括弩具对准远处靶心，只听“嗖”的一声轻响，短弩激射而出，精准钉入靶面。
还好他发挥正常，并未脱靶。待收了弩具，胤禛才后知后觉察觉，后背早已被细密的冷汗浸透。
老五完老七跟上，小六叮嘱过他们紧跟着四哥行事就好，不用顾忌有没有他在。
二人平日里勤学苦练，弓马功底扎实，此刻心态沉稳，抬手引弓、松弦放箭，动作娴熟利落，箭矢稳稳正中靶心，毫无差错。
见老七已经收弓立身，老八面上虽不解，却也没有迟疑，依着流程拉弦、瞄准、松手。
羽箭破空而去，稳稳中靶，他收了弓，目光却不由自主往旗台方向飘了一眼，六哥难道不想在军士面前展露自己吗？
众人依次射毕，诸位阿哥终于有心思关注老九老十了——这俩人根本不会射箭，此时又找什么理由蒙混过关呢？
总不能说马惊了，箭掉了，手滑了吧？
可下一秒，事态全然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俩人从侧边略过，根本没有勒马，继续打马朝前跑……
一行人心都提到嗓子眼，有人甚至下意识攥紧了缰绳，差点喊出声来。
但此时旗台上小六打出的专属旗语清晰落下，示意众人即刻拨马归队。
尽管大家全然不明白“那俩傻子在干什么”，可旗语为令、规矩为先，无人敢违逆。一众阿哥只得压下满心困惑，纷纷调转马头，循着既定流程折返。
老九老十这俩人还继续往前跑，终于到了固定靶子前，微微降速后，二人绕着箭靶慢悠悠转了一圈，佯装仔细查验靶面，指尖虚虚点着靶心，煞有介事地数着密密麻麻的箭痕，模样做得十足逼真。
片刻后，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再度扬鞭策马，掉头折返。
回程途中，两人铆足了气力放声高喊，嗓门洪亮，声震四野：“全中！全数命中！”
一声高过一声，生怕看台之上的圣驾与百官听不真切。嘹亮的呼喊传遍整片围场，远处看台之上看不清场内细节的众人，闻声瞬间了然，掌声与喝彩声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
小六看准时间下了旗台，骑马过来走在两人的前头。
此时场上只有他们一行三人，他们行到看台前，一起翻身下马。小六屈膝跪下，扬声朝看台上回禀，“禀圣上，诸位阿哥全中！仰赖皇阿玛天威，儿臣等愿随军北上，荡平漠北”
他语气平稳，面色如常，好像这一切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唯有老九老十心惊胆战地跟在他后面，暗自叫苦不迭——怎么还有喊口号这一遭！
六哥你又驴我们——他俩不敢抬头，脑袋都快埋进膝盖里了，但是多年经验告诉他们，这种时候跟着重复最后一句就对了。
于是两人机械地跟着喊道，“随军北上，横扫漠北——”
仰仗多年的默契，他俩声音很整齐，跟在小六身后也不突兀，三人的动作真如提前彩排好的一般，连其他阿哥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漏看了什么……
看台上的康熙很高兴，原来小六是这个法子——自己站在旗台上指挥，把老九老十两个不会射箭的兄弟安排去检查射靶结果，既保了皇家颜面，又没让谁真正丢脸。
他龙颜大悦，冲场中挥挥手，“好好好，尔等可愿随朕北上？”
“愿——愿——愿……”此起彼伏的应答声轰然响起，从诸位皇子到台下王公大臣，无人不高声应和，雄浑的声浪席卷整片猎场，久久回荡不息。
老九老十终于松了口气，面上带笑，那笑里带着三分劫后余生，七分如释重负。
三人不再停留，翻身上马，缓缓朝着营后缓步走去，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抚平了方才的紧张。
“六哥，你可害苦了我们啊，”老十忍不住低声哭诉，语气满是委屈，自己刚才真的快要尿裤子了，两条腿到现在还发软——
“是啊，六哥，你的妙计提前说说，我们能配合地更好不是？”老九努力帮他找借口，尽量不把话说得难听。
小六只淡淡一笑，随后道，“提前说你俩还会乖乖配合吗？”
他俩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还是觉得心有余悸，齐齐摇了摇头——他们吃饱了撑得怎么可能跟着冒险！！！
要是提前知道，宁可互相打断腿也得躲过去。
“那不就得了，”小六神色了然，随意地左右转了转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这头盔虽说不重，戴久了还是脖子疼——
看老九老十满脸不可置信，小六善良地又解释道，“别想那么多，你看，你俩跟着我是不是没经历骑射之苦？”
老九老十思索片刻，才齐齐点点头。
“是不是还有了好结果？”
老九老十又齐齐点点头，眼底的疑惑渐渐褪去。
“你们已经比其他兄弟幸福了，承担一点点小紧张有那么重要吗？”
小六说完一左一右拍拍两人肩膀。
老九老十晃了晃被六哥洗过得脑子——好像还真是。
没有六哥早早说会带他俩飞，以他们的本事肯定跟皇阿玛说不参与阅兵，早早退出。
那时候别说赏赐了，怕是满朝都对九阿哥十阿哥没什么印象——
可如今，他们轻轻松松、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整场比试，不仅未曾出丑，反倒博了满堂喝彩，好像确实美滋滋。
李公公刚才可是代皇阿玛传话了，皇阿玛龙心大悦之下给每位阿哥都赏赐一个京郊庄子。
要知道京郊附近基本都被开国元勋刮分干净了，皇家手里虽然占了大部分，但是真分下来不多，如今皇阿玛一口气许出去九座，可见今日的事办得有多漂亮了！
这波真不亏啊——事情过去了，好像当时的紧张也烟消云散了，老九老十两人只有高兴，六哥真的有妙计！
两人越想越美，跟在小六身后，连马蹄声都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