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缓缓松开。
尤菲米娅给过的线索?
是那五十箱炸药?还是她在兰卡斯特洋房里随口抱怨过的某句牢骚?还是......那个胖成球的小眷属?
信息太碎,暂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拼图。
莉娜转身走回桌前,重新闭上眼睛,调动体内刚恢复的魔力,再次开启占星术。
这一次,她没有去占卜那个遗迹的危险程度,而是掏出了尤菲米娅的小眷属,将观测的锚点,通过这只小蝙蝠连接到了尤菲米娅身上。
虚空中的命运网络再次显现。
代表着莉娜自身的红色丝线,与代表着尤菲米娅的银色丝线,在横跨了半个大陆后,于阿德勒的版图上产生了的交汇。
顺着交汇的轨迹向前追溯。
两条丝线在延伸到路西维德地图上标注的那个暗红色坐标点时,同时戛然而止。
断了。
命运的轨迹在陵寝的外围被彻底切断,前方是一片无法观测的虚无。
莉娜睁开眼睛,眼底的深红色反噬光芒逐渐褪去。
“有了占星术的验证,也不是完全的死局。”莉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占星术无法窥探神明的命运。帕亚索这种级别的存在,其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因果黑洞。既然帕亚索刻意现身,用尤菲米娅的生死来刺激她去趟这趟浑水,就说明那座遗迹里,藏着连这位欺诈之神都感兴趣的变数。
只要神明入局,所谓的“十死无生”就会出现逻辑上的裂缝。帕亚索还需要她这个物质界的锚点,不会让她就这么轻易地死在别人的祖坟里。
就算真的有最坏情况,自己还有占星术,可以初步撬动命运的轨迹。
这是一场豪赌。但为了那个傻乎乎的吸血姬,她必须上桌。
下定决心后,莉娜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客厅。
夏洛特正坐在单人沙发上擦拭着一把银色左轮手枪。玛尔塔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着街道上的巡逻队。小夜则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上的茶杯。
“我决定了。”莉娜走到客厅中央,声音平稳地宣布,“接下路西维德的交易。我们去那个遗迹。”
夏洛特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莉娜。
“你刚才在房间里的魔力波动很不稳定。占卜的结果并不乐观,对吧?”侦探的直觉依然敏锐。
“十死无生。”莉娜没有隐瞒。
“那你还去?”夏洛特将左轮手枪塞回枪套。
“我有个朋友在里面。我得去确认她的死活。”莉娜拉开椅子坐下,看向夏洛特和玛尔塔,“这是我个人的私事,危险等级超出了我们原定的路线规划。到了遗迹坐标后,你们两个不需要跟我进去。留在外围接应我。如果我超过规定的时间没有出来,你们立刻撤离,向魔女协会和西比尔集团总部汇报情况。”
“我是你的向导,但我确实没有应付古代高阶遗迹的经验。进去只会成为你的拖累。”玛尔塔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我负责把你活着送到埃斯林根。”夏洛特靠在沙发上,“在遗迹外围建立防线和通讯节点,同样属于安保工作的一部分。我没意见。但我要求你带上小夜,她的水元素领域在封闭空间里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到时候我会把小夜的本体人偶留在外面,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她还能及时和外界联系。”莉娜敲定了最终的结果,“今晚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去黑市拿车,直接出发。”
沉重的行动计划敲定,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即将面对未知死亡遗迹的压力,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
玛尔塔拉上窗帘的最后一道缝隙,转过身,拍了拍手。
“既然明天就要踏上玩命的旅程,今晚就没必要吃干硬的面包配额了。”玛尔塔看着神色紧绷的几人,提议道,“这附近有一家老字号的地下餐厅。他们的“地窖酸菜烤猪肘”在整个内陆都很有名。”
半小时后。
四人披着斗篷,穿过两条避开巡逻队的暗巷,来到了一家隐藏在废弃防空洞里的地下餐厅。
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一股混合着烤肉油脂、发酵酸菜和浓烈麦芽酒的香气扑面而来。餐厅内部空间开阔,穹顶是由粗糙的水泥浇筑而成。几十张宽大的橡木长桌拼在一起,坐满了刚下工的阿滕施泰因本地工人和一些穿着低调的黑市商人。
玛尔塔轻车熟路地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她没有看菜单,直接用流利的阿德勒北方方言向服务员点餐。
“两份地窖烤猪肘,帮我切好。四份黄油土豆泥,两大盘发酵卷心丝。再来四扎刚从冰窖里打出来的本地小麦白啤。”玛尔塔将几张之前在黑市换来的配额券拍在桌子上。
服务员收走配额券,高声应和了一句,转身钻进了后厨。
不到二十分钟。两名强壮的帮厨端着巨大的椭圆形木制托盘,重重地放在了她们面前的餐桌上。
烤猪肘的卖相极具视觉冲击力。
两只重达数磅的带骨猪肘,经过长时间的果木炭火慢烤,外层的猪皮形成了一层金黄酥脆的硬壳。高温将皮下的油脂逼出,表面闪烁着诱人的油光。
玛尔塔拿起桌上那把锋利的切肉刀,刀刃抵在猪肘的表皮上。
“咔嚓。”
刀刃切开外皮的声音清脆悦耳,让莉娜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
随着外皮的破裂,一股浓郁的热气夹杂着复合的香料气味喷涌而出。
外皮下方的瘦肉和脂肪层在漫长的慢烤过程中已经充分融合。肉质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粉红色,软烂多汁。
不需要用力切割,只是用叉子轻轻一拨,大块的肉纤维便顺着骨头的纹理轻松分离,露出靠近骨骼处那层软糯粘牙的半透明胶质。
“阿德勒的烤猪肘,精髓在于它的腌制和香料配比。”
玛尔塔将切好的肉块分发到几人的餐盘里,顺便进行着美食科普:“粗海盐和现磨的黑胡椒只是基础。这种特殊的香气,来自“葛缕子”。这是一种只生长在北方盐碱地上的香料,带着淡淡的茴香和柠檬香气。配合捣碎的独头蒜和月桂叶,能彻底压制猪肉的腥膻。”
莉娜用叉子叉起一块带着脆皮的肉块,放入口中。
牙齿咬合的瞬间,最外层那如同油渣般酥脆的外皮在口腔中碎裂。紧接着,香嫩多汁的瘦肉与入口即化的脂肪层在舌尖上散开。丰富的层次感在口腔中爆发,醇厚、浓郁,做到了真正的“肥而不腻”。
“啤酒是这道菜的灵魂。”玛尔塔端起那扎表面泛着厚厚白色泡沫的小麦白啤,“在进烤箱前,这些猪肘要在当地特产的深色啤酒中炖煮数个小时。麦芽的甜味和酒花特有的微苦,已经完全渗透到了肉质的每一根纤维里,形成了这种独一无二的底味。”
小夜直接用手抓起一根带肉的骨头,毫无淑女形象地大口啃咬着,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夏洛特则保持着侦探的优雅,用刀叉将肉切成规整的小块,细细咀嚼。
“光吃肉会腻。”玛尔塔用公叉将一大口发酵卷心丝拨到莉娜的盘子里,“配上这个。地窖发酵的酸菜。它的酸爽口感,是化解猪脂油腻的最佳拍档。再裹上一层吸满了肉汁的绵密土豆泥。”
莉娜按照玛尔塔的建议搭配着吃了一口。酸脆的卷心丝完美地中和了猪肉的厚重,土豆泥的碳水香气将所有的味道包裹在一起,让她的唾液快速分泌。
她端起沉重的扎啤杯,灌了一大口冰镇的小麦白啤。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在填饱肚子的过程中,周围长桌上那些工人和黑市商人的交谈声,不可避免地传进了她们的耳朵。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下餐厅,酒精总是能轻易地撬开人们的嘴巴,让各种真假难辨的流言四处传播。
“听说了吗?弗莱施塔特那边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