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大厅的风穿堂而过,吹得那件浅青色的斗篷猎猎作响。那位猫娘慵懒地倚靠在冰凉的石柱上,琥珀色的竖瞳看似在打量神像,余光却始终锁定在莉娜身上。
“神爱世人,但神更喜欢聪明人。”
赛斯莉耳手指轻轻卷弄着耳畔的短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莉娜能听见,“尤其是那些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的聪明人。”
莉娜没有戳破对方的身份。她只是走到赛斯莉耳身侧,假装欣赏那尊线条抽象的自由神像,嘴唇微动:
“那神是否知道,它的花园里长了一棵烂树?根系不仅腐烂发臭,还把周围的养分都吸干了。负责看管花园的园丁,难道就打算这么看着?”
赛斯莉耳发出一声轻笑。她伸了个懒腰,露出了斗篷下紧致腰腹的一角线条。
“园丁也有园丁的苦衷。”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神像脚下的贡品台,“这棵烂树的根扎得太深了。不仅连着图卢姆的市政厅,还缠绕着斯特库瓦联邦议会那帮老家伙的拐杖。甚至……连希巴尔巴都被它勾连着。”
“我现在是自由之神教会的大祭司。”赛斯莉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更重要的是,我有契约在身。S级大魔女不得干涉世俗政权更迭,不得主动挑起战争。一旦我动手拔这棵树,那就不是除虫,而是宣战。整个斯特库瓦会立刻陷入内战的火海,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几个贪官污吏了。”
莉娜挑了挑眉毛,“协会的督查部门呢?教会管不了总有人能管吧?”
“协会的督查部门已经来过很多次了,”赛斯莉耳无奈地耸了耸肩:“但他们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把证据全都藏匿起来,这边的政府也急着“送客”,一个月前,这里的大型传送法阵又坏了。协会高层最近因为另一件事忙的焦头烂额,也没有精力来处理这边的事。”
“所以,这就是教会容忍那个疯女人在下面把人变成碎片理由?”莉娜冷笑一声:“你们就任由这个老鼠在汤里拉屎?魔女协会几百年的信誉就让她给砸了?”
“当然不。”赛斯莉耳转过头,那双猫眼突然眯成了一条缝“园丁不能动手,是因为受限于规则。但如果……有一群不讲规则的外来“野兽”闯进花园,把烂树拱翻了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莉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对于这种意外事故,教会通常只会表示遗憾,然后顺便感谢一下大自然的优胜劣汰。”
“这头野兽的动静可能会有点大。”莉娜语气平淡,“说不定会把围栏也撞坏。”
“只要别把整个巴拉姆城拆了就行。”赛斯莉耳耸了耸肩,“地基还在,房子就能重建。至于那些附在烂树上的寄生虫……死多少都无所谓。”
既然得到了官方的默许,莉娜心里就有底了。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个巨大的黑曜石募捐箱。
“哗啦。”
五十枚金光闪闪的金龙顺着投币口滑落,那沉甸甸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神庙里引发了一阵侧目。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低阶神官眼睛都直了,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向莉娜行礼。
莉娜双手交叠,跪在那个只有软垫的长椅上,闭上眼睛,强行抑制住自己的心疼。
既然赛斯莉耳不能直接出手,那个执行官背后的势力网就需要她自己去撕开。
就在她的意识刚刚沉入平静时。
“滋——”
一阵尖锐的耳鸣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
“快逃……快逃啊……”
莉娜猛地睁开眼睛,身体肌肉紧绷,魔力瞬间激活。
然而,眼前只有空荡荡的神庙大厅。
夕阳的余晖透过石柱的缝隙洒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阴影。那几个扫地的神官依然在远处低声交谈,神像依旧沉默地注视着众生。
莉娜觉得自己只在这里坐了几分钟,但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而那个猫娘大祭司,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莉娜缓缓站起身,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并没有表现出慌乱,而是优雅地对走过来的神官行了一个标准的告别礼,然后转身走出神庙。
直到走进一条无人的回廊阴影处,莉娜才停下脚步。
“【占星术·回溯】。”
星空在她的瞳孔中飞速旋转,她试图从无数丝线中捕捉刚才那个声音的来源。
然而她一无所获。
不存在因果线,不存在魔力残留,甚至连那个声音是否真的存在过都无法确定。如果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寒意还残留在骨髓里,莉娜甚至会以为那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的幻觉。
“啧。”
莉娜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这种在暗处被未知存在窥视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
“怎么了?我们的“长鞭”大人在神面前也会感到不安吗?”
脚下的影子突然一阵诡然的蠕动。
如墨汁般的黑暗从地面升起,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奥黛丽,从莉娜的背后钻了出来,双臂自然地环住了莉娜的脖子,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那种冰凉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香水味,让莉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睡眠不好。”莉娜拍了拍奥黛丽的手背,示意她松开,“你怎么出来了?”
“我想你了嘛。”奥黛丽并没有松手,反而贴得更紧了。她在莉娜耳边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而且,我刚才好像闻到了一股野猫的味道。那个棕色短发的女人是谁?你们刚才靠得很近,聊得也很开心啊。”
“一个老朋友。”莉娜无奈地叹了口气,“别乱想,我和她连手都没牵过。”
“是吗?”奥黛丽修长的手指在莉娜的锁骨处画着圈,声音危险而妩媚,“老朋友……叙旧需要靠在柱子上,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耳朵吗?你知道吗,刚才我在影子里看着,差点就忍不住想出来把她的尾巴给剪了。”
莉娜翻了个白眼:“好啊,你有本事去剪,我不拦着。”
奥黛丽的手指僵了一下,她明显能感受到那个偷腥猫身上的那种令人畏惧的强大魔力,上一次带给她这样压迫感的还是那位月之魔女。
“切……大魔女了不起啊。”她悻悻地松开手,走到莉娜面前,虽然嘴上服软,但眼神里依然写满了不爽,“反正我不喜欢她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某种有趣的玩具。”
“行了,别闹了。”莉娜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领口,“该吃晚饭了。”
“晚饭?”奥黛丽突然狡黠一笑,“西比尔带着安妮去吃烤肉了,火爪她们在执行任务,晚餐只能咱们两个吃。”
莉娜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约会。”奥黛丽理直气壮地说道,“为了补偿我刚才受伤的心灵,你需要陪我逛街。”
没等莉娜拒绝,她就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造型奇特的六面骰子。骰子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骨打磨而成的,六个面上分别刻着三组复杂的图案。
“这是我刚才在路边摊买的小玩意儿,听火爪说这是巴拉姆的一种特殊民俗,叫“三掷礼散步局”。”
奥黛丽把骰子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把“谁带路”交给神,把“跟不跟”交给你。”
“规则很简单。”奥黛丽竖起手指解释道,“我们从“自由之门”出发,每遇到一个岔路口,就掷一次。”
“如果是“羽”,由你决定方向。”
“如果是“鳞”,由我决定方向。”
“如果是“锁”,那就停下不走。必须做一个“当下的小选择”,再重新投掷。”
莉娜皱起眉头:“什么叫当下的小选择?”
“比如……”奥黛丽眼波流转,指尖轻轻点了点嘴唇,“在路边摊各买一种饮料互换喝一口;或者去最近的观景点站满一分钟不说话;又或者……给对方一个“可拒绝的问题”,问不问随我,答不答随你。至于谁出主意,可以换着来,第一次我先!”
“无聊。”莉娜转身欲走,“找个地方随便凑活吃点得了。”
“你可以拒绝。”奥黛丽并没有阻拦,只是悠悠地说道,“不过那样的话,我就只能去找那个“老朋友”聊聊了。我想她应该很乐意知道,你在梦里喊过几次她的名字,说要和她生小猫……虽然是编的,但我觉得她会信。”
莉娜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一脸坏笑的小妖精,咬牙切齿地说道:“奥黛丽,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反派。”
“谢谢夸奖。”奥黛丽笑得花枝乱颤,上前挽住莉娜的手臂,“走吧,我的莫里亚蒂教授。今晚的风这么好,不带点自由的味道怎么行?”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巴拉姆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与喧嚣,从半山腰俯瞰下去,整座城市就像是一片倒映着星空的海洋。无数盏魔晶灯将错落有致的街道勾勒成一张巨大的光网,赌场顶部的霓虹招牌在夜雾中闪烁,将天空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
莉娜和奥黛丽站在那座巨大的“自由之门”下,这里是入城的起点,也是她们这场游戏的起点。
“奥黛丽,你先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