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从郑徽的记忆深处翻了出来——在《家书》首映礼现场，她亲口对柳易繁说过：“这个女演员，长得和你很像啊。”
当时她当趣话说出口，柳易繁没当回事，她也没当回事。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一个演员长得像她认识的某个人，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但现在呢？
周开飞砸了一千万捧红的那张脸，恰好长得像柳易繁？
郑徽把这条线重新捋了一遍。
她想起那天后台，摄影师说柳总和夏老师长得有点像，当时有人起哄让两个人站在一起拍了一张。
当时只当是巧合。
可现在，砸钱的人是谁？是周开飞。
一个念头冷不丁的冒了出来：周开飞该不会真的一直暗恋柳易繁吧？
自己当初随口提的一句笑话，该不会是真的吧。
郑徽站起身，走到柳易繁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
“在忙吗？”
柳易繁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还行，什么事？”
郑徽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
“和你聊件事。”
“嗯？”
“《家书》是周开飞投的，你知道吗？”
柳易繁的手停在桌面上，指尖还搭在文件封面上。
“啊？”
“你还记得那个女演员夏然吗？”郑徽靠在椅背上，看着柳易繁的眼睛，“周开飞就是我们上次聊的幕后金主。”
柳易繁呆住了，她的目光落在郑徽脸上，但焦点像是飘到了别的地方。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半步，撞在后面的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郑徽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本来只是过来随口一问，语气里还带着点八卦的意思。但柳易繁这一下，把她所有预设都推翻了。
她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看柳易繁，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有猫腻。
柳易繁站在那里，低着头，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撑在桌沿上的手。
她感觉到郑徽的目光，抬眼看过去，郑徽就那么坚定地看着她。
柳易繁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慢慢坐回去，把椅子从书架边拉回来，坐好。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指尖捏得发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然后她叹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郑徽坐在对面，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看着柳易繁，看着她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
柳易繁把交叠的手指松开，又合上，反复了两三次，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好吧，和你说实话。”
她停了一拍。
“周开飞是我前男友，我们年轻的时候谈过一小段，性格合不来。”
郑徽从柳易繁站起来那一瞬间就猜到了，但“前男友”这三个字被她说出来，还是觉得很难接受。
猜出来是一回事，听她亲口承认是另一回事。
“你一直在骗我？”
“我也不是有意的。”柳易繁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动作有些烦躁，指尖插进头发里又抽出来，把发丝带得乱七八糟，“只是这种话没法和你说。”
她把手放下来，搭在桌面上。
“我们已经分手五年多了，早就散了。”
郑徽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我还和你说过我喜欢他。”
柳易繁没接话。
“我还问过你，我有没有机会。”郑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当时是怎么回的？”
“我没想和他和好。”柳易繁说，“我们分手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我太强势了，他不喜欢这样。”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继续说，“那天我和你也说过了。”
郑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天在按摩房，柳易繁确实说过。
“他不喜欢高攀，怕压力，你又太强势。”
现在回头看，那句话在按摩房的蒸汽里飘着的时候，柳易繁心里是什么滋味？
柳易繁确实没骗她，这是她的亲身经历。
郑徽看着柳易繁，心里堵得慌。
她带着些许不甘心，问了一句：“你既然离开了，为什么要回来？”
柳易繁看着她，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目光不躲，也不回应，安静得像是在等郑徽自己把这句话想明白。
郑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开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去年，她跟柳易繁说“我不打算接字节的工牌”，柳易繁就是这么看着她的。
当时她还觉得莫名其妙——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郑徽讪讪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好吧，都是我的自找的。轴承项目也是我推给你的，跃动新工这个CEO也是我甩锅甩到你的身上的。”
她停了一下，呼出一口气，“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当初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柳易繁苦笑了一下，说，“他都快结婚了，你还不愿意放弃？”
郑徽被她这么一问，也愣住了，是啊，自己在这里瞎吃什么干醋。
她一个被拒绝过的人，倒先替唐晓雨委屈上了。
她也跟着苦笑了一下：“这不是还没结婚吗？而且现在又出来夏然这档子事，这婚能不能结成还是一个问题。”
柳易繁摇了摇头：“我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郑徽想了一会，反而笑了，“这也算唐晓雨自找的吧。”
“哦？”
“有那么一段时间，唐晓雨和周开飞一直悬着没谈。他又急着结婚生孩子，就跑去相亲了，这个夏然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郑徽一边说一边捋，“我估计后面唐晓雨又答应他了，他一边喜欢着唐晓雨，一边又跟那边没坚决断，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柳易繁笑了，这一下倒笑得蛮开心的，像是想通了什么旧事：“这是他的性格，拖拖拉拉的。”
她看着郑徽，眼神带着点试探：“他和你是不是也这样？所以你一直还有念想？”
郑徽摇了摇头：“他拒绝我倒是拒绝得蛮彻底的。但是唐晓雨是真不行，她当不了他的事业伙伴，我觉得我还有机会。”
柳易繁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下，才问：“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这么优秀，找谁不好，一定吊着他一棵树，何苦呢？”
郑徽语气轻松起来，恢复了闺蜜闲聊八卦时的状态：“你说得倒轻松，我这辈子还能遇上比他更优秀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