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锐把任务交给了一个刚调来不久的分析员，姓方，二十七八岁，之前在地方公安做过两年经侦，后来通过遴选进的系统。
小方接任务的时候问了一句：“重点看什么？”
赵锐说：“夏然的人际关系网，看看有没有异常接触，有没有境外背景，有没有被利用的可能。”
小方点了点头，拿着材料出去了。
第三天下午，小方敲了赵锐办公室的门。
“赵处，夏然这边，基本情况已经过了一遍。”
赵锐让他坐下说。
“明面上的信息很简单，女演员，中戏毕业，签过几家经纪公司，一直不温不火。去年接了《家书》之后爆红，现在算是准一线了。”
“社交圈呢？”
“正常范围内。”小方翻开一个笔记本，“合作过的导演、制片、演员，关系都比较清楚。没有发现境外人员接触的痕迹，也没有发现跟敏感机构或者敏感人物有往来。”
赵锐嗯了一声。
“但是有一个情况，我觉得需要单独汇报一下。”
“说。”
“她名下有一笔比较大的资金进出，时间点在《家书》上映前后。”
小方把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家书》上映前，夏然的个人账户向剧组支付了一笔宣发费用，五百万。”
赵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五百万？”
“对。她当时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演员，一部电影的宣发费用她个人出五百万，这个比例不太正常。”
“钱从哪来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小方说，“这笔钱进入夏然账户的时间，和宣发费转入为同一时间。也就是说，有人先把钱打给她，她再转给了剧组。”
“打钱的人是谁？”
“周开飞。”
赵锐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周开飞本人？”
“对，个人账户转的，五百万整。”
赵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接着说。”
“周开飞那边，我顺带着查了一下他和《家书》剧组的关联。发现他除了给夏然这五百万之外，还有一笔直接给剧组制作方的投资，五百二十五万。”
小方把两个数字并列写在一张纸上。
“个人投剧组525万，给夏然500万，两笔加起来一千零二十五万。”
赵锐看着那张纸。
“你算过回报没有？”
“粗算了一下。”小方说，“《家书》票房过21亿，按行业分账比例，制片方大概能分到七亿左右。周开飞那525万进入的是制作方份额，按他的投资比例，第一期分账能拿到一亿三千万左右，扣完税一亿出头。”
“夏然呢？”
“她的五百万进的是宣发，分账条件不一样，只参与票房分账。按她当时签的合同，第一期差不多，就是后面的权益没有了。”
赵锐听完，安静了好一会。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加起来，在这部电影上赚了两个多亿。”
“对。”
赵锐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写着数字的纸。
“小方，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小方想了一下。
“从资金流向上看，周开飞对夏然有相当程度的信任和投入。五百万给个人，五百万给项目，加起来一千万，而且是在电影上映之前。”
“继续。”
“从回报上看，夏然帮周开飞赚了一亿多，自己也分了一亿左右。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资金层面看，比档案里写的“短暂交往、已无联系”要深得多。”
赵锐点了点头。
“夏然现在的财务状况呢？”
“她现在预期收益已经过亿，半个月前注册了一家影视公司，在江城。公司股东只有她一个人，注册资本一千万，资金还未实缴。”
“周开飞在公司里有没有股份？”
“没有查到。公司股东只有夏然一个人。”
赵锐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两笔数字，然后放下。
“你这份报告，先存着，不要外泄，等我通知。”
“好。”
小方出去之后，赵锐坐在办公室里，把刚才那些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一千万的投入，两个多亿的回报。夏然帮周开飞赚了一亿多，自己也能分到一亿出头。
这已经不是“演员”和“相亲对象”之间的关系了。
赵锐拿起电话，拨了张副司长的内线。
“张副，夏然那边查完了。有个情况得当面汇报。”
“过来吧。”
赵锐拿了那张纸，去了张副司长办公室。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加任何判断，只是陈述事实。
张副司长听完，拿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你的判断呢？”
“周开飞和夏然的关系，比我们之前了解的要复杂得多。”赵锐说，“不是短暂的相亲关系，是有实质性经济往来的长期关系。”
“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我先说我的想法。”赵锐说，“周开飞和夏然的关系，从资金层面看已经超出了个人情感的范围。夏然刚红了，身边人杂，接触面广，她本人未必有什么问题，但她周围的环境不可控。”
“所以呢？”
“我建议在她身边安排一个人。”赵锐说，“以助理的身份进去，帮她处理日常事务，顺便观察一下她周围的人。”
张副司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要人？”
“她刚红起来，身边确实缺人。一个女演员，从没什么名气到突然爆红，原来的经纪团队肯定跟不上。这个时候她需要招人，我们送一个进去，顺理成章。”
张副司长靠回椅背，伸手捏了捏眉心。
“赵锐，你知道开飞金属那个项目已经用掉几个编制了吗？”
“四个。”
“四个。”张副司长重复了一遍，“编办那边我每次去都要解释半天，一个民营企业，四个武警退伍的安保，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口舌？”
“我知道。”
“现在再往一个演员身边塞人，我怎么跟编办开口？说我们在监控一个女明星的社交圈？这话能写进报告里吗？”
赵锐没接话，等他说完。
张副司长把报告推到桌子一角，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
“要不然，周开飞那边撤两个回来？”赵锐说。
张副司长看了他一眼。
“他的安保工作其实很简单，实际只需要两个。前后车配齐之后，两个人跟着周开飞和唐晓雨，剩下的两个完全可以撤出来。”
“撤出来之后呢？”
“介绍一些普通的退伍兵进去，补上那两个位置。”赵锐说，“周开飞那边待遇好，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安置通道本身就在走，多塞两个普通退伍兵，程序上说得通。我们的人撤出来，编制就空出来了。”
张副司长想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用普通退伍兵换我们的人，编制还是四个，但实际我们的人变成两个？”
“对。另外两个编制，一个给夏然那边，一个留着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