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饭，唐晓雨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周开飞坐在另一头，腿伸得老长，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
他忽然踢了一下唐晓雨的脚：“哎，跟你商量个事。”
“说。”
“你今天看到新来那几个保安没有？”
唐晓雨把手机往下放了放，露出半张脸：“看到了，怎么了？”
“都是武警退役的，身板挺结实，看着也利索。”周开飞说，“我在想，咱们俩是不是也该配个保镖了。”
唐晓雨愣了一下，把手机彻底放下：“你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就是今天回来的时候想了想。”周开飞把手枕在脑袋后面，“我觉得你也把孙师傅换掉吧，新来的那几个水平高得多，看着就踏实。”
唐晓雨放下手机：“孙师傅跟了挺久了，他人也挺好的。”
“人是好人，但好人跟能打的是两回事。”周开飞说，“万一哪天有人真盯上我们了，孙师傅能做什么？他最多帮着报警，等警察来的时候，该发生的事早就发生了。”
唐晓雨不说话了。
周开飞继续说下去：“那几个武警出身的，一看就是练过的。把他们留下分一分，两个人跟着你，两个人跟着我，平时就开车和随行。你以后出差也好，晚点回厂里也好，都有人跟着，我也不用每天惦记着。”
他停了一下：“而且我刚刚算了一下成本，这点工资跟风险比起来，完全不是事，万一真被绑架了，那才是大亏特亏。”
“你想得挺周全的嘛。”
“我现在想事情也得长远点，我要是出事了，你怎么办？”
唐晓雨说：“行吧，你看着办吧。”
周开飞第二天就把那四个人叫到办公室。
四个人站在办公桌前，换了新制服，站着比一般人齐整。
周开飞坐在桌子后面，“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周总请说。”领头的那个应了一声。
“你们四个素质不错，我看得出来。”周开飞说，“放在大门口巡逻，有点浪费了。我想调整一下，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去门卫那边报到。两个人跟着我，两个人跟着唐总，平时接送、随行、出差都跟着。工资翻一倍，有意见吗？”
四个人没有任何犹豫，领头的那个人直接说：“没意见。”
另外三个人跟着点了头。
周开飞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那就这么定了。你们轮流排班，我和唐总谁出门，谁负责跟着。具体排班你们自己商量。”
“好的周总。”
四个人转身往外走。门关上之后，走到走廊里，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比门卫那边轻松多了。”
另一个笑了一声：“本来就是来干这个的，现在不用偷偷摸摸，还能多拿钱。”
领头的看了他们一眼：“行了，别多说了。”
没人再提，四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被走廊的墙面吸收成一片模糊的闷响。
周开飞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也走了出去。
他心里琢磨着，这个决定确实不错，正规渠道推荐过来的，还都是党员，肯定放心。
前些日子感觉到的那个“自己一个人扛着”的念头，现在像被什么东西接住了一样，松了一点点。
不用成天想着“万一有什么事”，至少有人能在旁边盯着了。
周立钢几个，接受的指令是“到开飞金属来，观察周开飞的安全状况，记录他的活动规律”。
结果入职不到一周，从保安被提拔成司机，直接进入了核心活动范围。
他们现在不再是保安了，是周开飞的随车司机和兼职保镖。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比原来更接近目标了。
周开飞和唐晓雨上车的动作、去的地方、见的人、打电话时随口的安排，每一件他都能听到，都能记下来，都不需要再刻意打听。
一次莫名其妙的渗透和潜伏，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达成了巨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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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副司长放下电话，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还没醒。
他伸手，在自己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
疼！
他坐直身体，把赵锐发来的报告又打开看了一遍。
名单上四个人，全部从保安岗转成司机兼保镖，周开飞两个，唐晓雨两个。
他本来以为周立钢被提拔成司机已经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一个入职不到一周的保安，因为一句“你姓周”，就被放到了百亿富翁的驾驶座上。
现在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周开飞，不是低估了他的警惕性，而是低估了他对“安全”这件事的理解方式。
他以为周开飞的安保意识是“空”的——他没有防备，是因为他不知道需要防备。
现在他发现自己可能想反了。
周开飞不是不知道需要防备，他只是把防备的方向放在了别处。
他的技术是锁着的，他把自己关在核心区里，他的实验室门禁只认他一个人，他不申请专利，不发表论文，不对外授权。
他在技术保护上几乎做到了极致。
但在人身安全上，他采取了完全相反的策略。
他主动把四个人调到身边，给了高薪，给了信任，给了随行的权限。
这不是疏忽，这是选择。
他相信系统不会对他出手，因为他的存在对系统有正面价值——税收、就业、产业链带动、进口替代。
一个年纳税近两亿、利润过十亿的企业，只要不触碰红线，系统不会去拆它。
张副司长靠在椅背里，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荒诞。
他们花了几天时间设计了一个合规的渠道，把四个人送了进去，以为自己在接近一个需要被监视的目标。
结果目标不认为自己是目标。
他不逃跑，也不反抗，他只是继续做他的事——把系统派来的人放在自己身边，然后正常地工作、正常地生活、正常地信任他们。
张副司长坐了一会儿，然后拨了一个内线电话：“赵锐，你过来一下。”
赵锐很快到了办公室，手里还拿着那份刚发出去的报告。
“张副，您找我？”
张副司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他坐下之后，开口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他知不知道我们在看着他？”
赵锐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我觉得他应该不知道。”
“为什么？”
他停了一下：“而且如果他真的知道，他不会提拔周立钢。一个知道有人在看他的人，不会把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放到自己车上去。他一定会隔离那层接触，减少自己的暴露面。”
张副司长听完，没有反驳。
赵锐说的有道理，周开飞的反应确实是“不知道”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一个人在没有被监视意识的情况下，会本能地让最可信的人靠近自己。
而他选择信任的，是一群刚刚通过正规渠道推荐来的退役武警。
张副司长轻轻呼了一口气。
“不要辜负这种信任，”他开口说：“让他们别做任何非法监控的事，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障安全。”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