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华接到周开飞布置的任务后,动作很快。
前一天下午才交代的事,第二天一早,招聘方案就放在了周开飞的桌上。
李建华对任务理解得很透,任职要求写得精准。
材料科学与工程、金属材料工程相关硕士以上学历,非标热处理产线设计经验,主导过至少两条非标产线的方案设计与调试。
薪酬也开得干脆,月薪25K到40K,15薪,全额社保。
他把方案放下,拿起笔,在最上方批了一行字:“同意。部门名称暂定为“特种产线技术部”,编制先按五人规划,后续视产线数量扩展。”
批完后,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李建华,又补了一条语音:“方案没问题,按这个推进,部门名字先叫“特种产线技术部”。”
李建华那边回得很快:“收到,周总。我今天就开始联系猎头。”
周开飞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这个部门的成立,意味着T1弹簧钢项目从“技术验证”阶段正式进入了“产业化准备”阶段。
李建华当天下午就给三家猎头打了电话,把岗位需求和薪酬范围发了过去。三家猎头的反应差不多——条件不错,但人选不好找。
非标热处理产线设计这个方向,国内本来就没多少人做,做过两条以上完整产线的人更是凤毛麟角。猎头说先筛一轮简历,有合适的再推。
这个岗位挂出去,短期内大概率不会有太多回应,李建华心里也不着急。
周开飞和他透过底,这个岗位短时间内不会产生实际产出。
开飞金属目前没有空余的车间可以腾出来给T1弹簧钢专用。
二厂的建设,按施工计划,得到今年年底,才能实现分批竣工,到时候厂房部分才可以投入使用。
在那之前,就算把人招进来了,也没有地方让他折腾。
周开飞给这个岗位的定位很明确——今年一年,这就是一个务虚的岗位。
人到位之后,先在现有的试制生产线上熟悉T1弹簧钢的基本特性,把材料从进料到成品的全流程走几遍,摸清楚每道工序的敏感参数和偏差范围。
剩下的时间,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图纸和工艺手册,把未来可能需要的产线方案先过一遍脑子。
不急着出图纸,不急着定设备选型,甚至不急着确定第一条产线要做哪种产品形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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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
他在玄关换了拖鞋,把车钥匙放进玄关上那个小竹筐里,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松了下来。
客厅的灯开着,妻子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水声隔着墙壁传过来,带着一点回响。
水声停了,妻子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事情多了些。”李建华说,“晚饭在厂里吃过了,不用忙了。”
妻子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们厂最近是不是又在折腾什么?”
“也不是折腾。”李建华换了个姿势,“周总在做分工调整,以后一厂的生产,也归我管了。”
妻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她跟着他搬过好几次家,从江城到南方,又从南方回到江城,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说“我在厂里怎么样”的人,如果他主动提了,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有分量。
“那不是好事吗?”她问。
“是好事。”李建华说,“但也不只是好事,加担子了,以后会更忙了。”
“孩子也大了,家里该有的都有了,你没必要这么拼的。”
李建华摇了摇头:“你不懂,到了这个位置,机会是不能让的。一厂是核心,这一步上去了,以后就不一样了。”
妻子没太明白:“你这两年期权也拿到了,分红也分了,2亿多的厂房建设,也交给你管,不是已经挺稳了?”
“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李建华感慨道,“这一步上去后,才是真正的走进了核心层,以后我得管全局了,这两个字的分量不一样。”
妻子这下没有接话,她听得出来丈夫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
李建华又沉默了一会儿,整理好思路,继续开口:“唐晓雨这次退出来,以后就回不去了。”
妻子抬起头看他:“她不是还在厂里吗?”
“在是在,管人事和财务。”李建华说,“但生产这一块,她不会再碰了。周总的意思是以后生产上的事直接向他汇报,不经过她。”
妻子想了想:“她还年轻,以后说不定还能再回来呢?”
“不会的。”李建华摇了摇头,“她现在这个年龄,退出来了就不可能再回去了。生产管理是个体力活,更是个时间活。生产线上的事,一天不盯,就得花两天补回来。她一旦把精力转到人事和财务上,再去盯生产,根本盯不过来。”
他停顿了一会,补了一句:“而且她大概率会变成老板娘。”
妻子愣了一下:“老板娘?”
“她和周总的关系,基本是公开的秘密了。”李建华说,“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没人说破而已。”
妻子想了一会儿,低声说:“那她变成老板娘之后,不是权力更大了吗?那你……”
“老板娘是老板娘,老板是老板。”李建华说,“她嫁给周开飞,不代表她想管什么,就能管什么。管理是带有惯性的,是积累出来的威信,是工作流程上的连续性。这些东西,不是嫁了老板就能自动拥有的。”
妻子没有接话。
“她接下来还要生孩子。”李建华说,“生一个孩子,至少一年半的时间没法全力盯生产。生两个,就是三年。等她回来的时候,生产线上的人已经换了不止一批了,设备也更新了,工艺流程也调整了。到时候她更接不上了。”
妻子听完,安静了很久,低声说了一句:“那你这次,算是抓住机会了?”
李建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越发放松,整个人塌在沙发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应该说站到了一个该站的位置上。唐晓雨毕竟还是太年轻,能力有,但是也就那么回事,这个位置,我肯定能做得比她好。”
妻子更不明白了:“又没有加工资,加股份,还要多干活,你得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