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雨又拿起手机查了一会儿，“这东西确实很好，但是可能不太容易赚到钱。高端市场，准入门槛太高了。低端市场，没有进去的意义。”
周开飞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没急着想赚钱。先开一条线，把量产的流程跑通。工艺稳住了，良率提上来了，总归是一个技术储备。”
唐晓雨没纠结，“二车间那边还空了几百平米地方，设备还没进。你这边要多少，我让人先留出来。”
周开飞想了想：“先留五百平米出来吧。我这边再认真规划一下，要进什么设备，到时候报给你。”
“五百平米够吗？后面扩产的话，会不会又要折腾？”
“第一期够了。”周开飞说，“先把小批量跑顺了，后面真要扩，等二厂那边的厂房完工了再说。”
唐晓雨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行，那我让二车间把那片区域先清出来，水电气管路预留好，等你设备清单出来了。”
“好。”
唐晓雨合上笔记本，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回走。
她心里有数，这件事说到底，就是周开飞看见厂里来了这么一批本科学徒，手痒了。
一个全新的工艺路线，一群需要从头培养的操作手，正好凑到了一起，对他来说，又是一个大号的玩具。
她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脚步慢了下来。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周开飞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工艺？
按他的话说，是去年上半年试出来的，他提都没提过一句，就那么放在抽屉里，放了一年多。
如果不是这次招了一批本科生，让他觉得有条件跑量产了，这份记录可能还会一直就这么躺下去。
至于最终应该怎么推向市场，估计他就没在乎过。
唐晓雨想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还是一个大男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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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上旬，长丰机械召开了一次董事会会议。
这是孙厂长离职前的最后一次。
由于没有重大表决，高威没有出席，跃动新工资本这边柳易繁、郑徽参会，国资方的两个董事也都来了。
长丰机械过去大半年的经营数据被投影到幕布上，一行一行地翻过去。
孙厂长首先发言，先做年度经营情况汇报：
全年营收两亿三千万，税前利润七百八十万，这是他在长丰机械任职的最后一份年报，也是长丰机械五年来，第一次交出正数的利润表。
他合上第一份文件，换了另一份，继续汇报NN系列轴承的生产和销售情况。截止十二月末，NN系列累计生产销售一万一千余套，营收三千七百万，毛利润一千三百万。
这一组数据和长丰机械整体的营收相比，占比不到两成，却贡献了绝大部分利润。
秦晖接过去，主要汇报高新技术企业的申报进度，省里的上报流程已经走完了，现在处于等待部里评审的阶段，省级补贴和所得税减免，预计能在二季度正式落地。
周副厂长最后一个发言，他汇报的内容更具体一些：NN系列轴承目前月产量已经稳定在三千五百套，年初跃动新工投资的第二笔款项已经到账，第二条生产线的设备已经进场，安装调试正在进行，预计六月底能正式投产。
最后他报了两个数字：到今年年末，月产能目标六千套；NN系列全年综合毛利润目标五千万以上。
报告做完之后，然后进入了审议环节，跃动新工资本的两位代表提了几个问题，主要是关于第二条生产线的安装进度和调试节点，以及高新技术企业减免的具体幅度。
周副厂长回答了前两个，秦晖回答了第三个。
国资委的观察代表没有提任何问题。
十一点不到，会议进入了最后一个议程——孙厂长的离任和秦晖的接任。
孙厂长先开口，说了一些离职前的感悟，能看着这个厂子重新盈利，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念了几个名字，说这些人在关键时候撑了一把长丰，最后特别又点名感谢了开飞金属的周开飞董事长。
表决流程顺利走完，全票通过了秦晖的任命。
秦晖又简单地说了几句，主要是就自己在厂里过渡期的学习和适应情况向董事会做了说明，并表示自己接任后会继续沿现有的框架推进，不辜负董事会的期望。
最后，柳易繁代表董事会进行了发言，对孙厂长过去一年的工作表示了肯定和赞赏，对今年一年的生产计划表示了支持。
十一点二十分，会议结束。
孙厂长离开前，把秦晖和周副厂长叫到走廊尽头，窗户开着，三月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味。
“我明天就不来厂里了。”孙厂长说，“有几句话，跟你们交代一下。”
秦晖点了点头，周副厂长也靠过来一些。
“长丰现在看着是活了，但底子还薄。NN系列是命根子，第二条生产线一定要按期投产，拖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孙厂长看着秦晖，“其他琐事，我就不多说了。我只说一件事——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多找开飞金属的周董事长商量。他点了头的事情，在长丰就好办。”
秦晖认真地点头：“孙厂长你放心，我记住了。”
孙厂长又转向周副厂长：“老周，你比他年长，厂里的事你多兜着点。他年轻，有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不一定看得透。”
周副厂长应了一声：“孙厂长你放心，我会配合好秦厂长的。”
孙厂长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转身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拐过墙角，消失了。
停车场边上，柳易繁和郑徽站在她的车前，没有急着上车。
“明天轮到你了。”柳易繁说，“向董事会汇报上一年的工作情况，紧张吗？”
郑徽靠在车门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唉，累死累活一整年，还不如你家那点股份，你这是躺赢啊。”
柳易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郑徽歪着头看她。
“我知道什么？”
“你那发小周开飞，接下来要投一个产业园，近百亿的盘子。”郑徽说，“你是独生女吧？你家里不是有千分之五的股份吗，说不定十年后，能变出几个亿。”
柳易繁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我不知道这事。”
“那你现在知道了。”郑徽拉开车门，“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谢谢你那位发小吧。”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前又调侃了一句：“你长得这么好，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行啊。”
柳易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尾灯汇入路上的车流里，慢慢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