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雨拍了拍胸脯，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就这么办，周末带爸妈去看房，委婉一点，让他们自己看懂就行。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己跑题了。
大白天的，办公室里，关上门，聊了半天怎么跟爸妈交代同居的事——这画面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打了个激灵，赶紧把话题掰回来，“不聊这个了，我们说正事。”
周开飞笑了，“人生大事，怎么不是正事了。”
“我这两天和财务在讨论一件事。”唐晓雨没搭理他，继续说自己的，“外贸开启以后，利润飙得太快了。一月的营收已经到一亿二了，增值税缴完了，利润还是高达七千五百万。”
周开飞现在对数字已经有免疫力了，每个月都在涨，涨着涨着就习惯了，“然后呢？”
“现金增长实在太快了，快得实在有点吓人。”唐晓雨在沙发上坐下，“一月利润七千五百万，加上之前的存量，账上的钱越来越多，靠我们自己，是不可能消化得了的。”
“所以呢？”
“得把花不掉的钱投资出去。”唐晓雨说，“最好是成立一家投资公司，把资金分流出去，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周开飞没接话，靠在沙发上摸着下巴，刺刺的。
今天早上起来，思绪有点乱，胡子忘记刮了。
成立投资公司这件事，他不是没想过。
账上的钱越来越多，放在银行里吃利息，确实是最笨的办法，按现在的利润增长速度，确实有点等不了了。
“你有人选了吗？”他问。
“没有。”唐晓雨摇了摇头：“我的思路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没有合适的项目，都可以先不投，但是框架可以先搭起来，结余现金也可以逐步移到投资公司的账上。”
“这有什么区别吗？不就是先注册个空壳公司放着？”
“财务说了，结余现金过多，税务上是会要求强制分红的。”唐晓雨说，“到时候平白无故又要多交百分之二十的税。”
周开飞愣了一下：“有这么一条吗？我怎么不知道。”
唐晓雨叹了一口气：“这条税法，说是废除了，但是税务那边的习惯还在。我们的现金积累速度，实在太快了。一个月六七千万地往上堆，账上趴着好几个亿，又不分红又不投资，会引来重点核查的。”
“分红不好吗？哈……”周开飞突然反应过来，大笑：“你这完全是老板娘思维啊，小心林果他们知道了，剥你的皮。”
“这不是为你好吗？”唐晓雨的脸一下子红了，啐了他一口：“这次莫名其妙就被收了快四千万的税。这是四千万啊，不是四千。”
周开飞看着她脸红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心疼啦？”
唐晓雨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心疼。”
她说完这个词，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翻手里的笔记本，假装在看什么东西。
周开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荡漾了一下，伸手把她搂了过来。
唐晓雨连忙推开他：“大白天的，门没反锁呢，不要动手动脚的。”
周开飞没再逗她，换了个语气：“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先把投资公司的框架搭起来，现金慢慢转过去。至于投资方向和人选，不着急，慢慢找。”
唐晓雨抬起头，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那我先让财务做个方案，把资金转移的节奏规划一下。另外注册地址和经营范围也要提前确定。”
“先搭框架吧，注册地点我得再想一下。”
周开飞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唐晓雨抬起头：“怎么了？”
“绕回来了。”周开飞说。
“什么绕回来了？”
“我刚才在想投资公司的事，想钱怎么花，想了一堆，最后发现——”他停了一下，“我们真正的问题，是事业做不大。”
唐晓雨合上笔记本，看着他，没接话。
“如果基础版厨刀那样的产业，能再多上十几个就好了。”周开飞说，“不需要太多利润，微赚或者微亏都行。只要能跑起来，能把摊子铺开，能把人养住，就行。”
唐晓雨摇了摇头：“不现实。”
“是啊，不现实……”
“我们现在这个管理能力，只够撑住现在的盘子。”唐晓雨说，“再多几个厂，就管不过来了。那不是微亏，是要大亏，巨亏的。”
周开飞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是啊，我们两个的管理水平，已经是上限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唐晓雨没有反驳。
周开飞直起身子，把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收回来，换了个坐姿。
“我有个思路，你得开始转型了。”
唐晓雨笔尖停在纸面上：“怎么又是我？”
“工艺上的细节，我没法脱手，这是核心命脉，只能我守着。”周开飞说，“但你不能一直陷在生产里。你得把自己再升一级，进入到完全只管人事和财务的状态。生产和销售上得完全放手了。”
唐晓雨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没必要吧。我现在管得挺好的，生产那边也顺了。”
“现在是顺了，但以后呢？”周开飞看着她，“我们得要孩子吧，至少要两个，到时候你还能一直下到生产线上？”
唐晓雨的脸又红了，低下头翻了一页笔记本，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又开始说胡话了。”
“我说正经的。”周开飞没笑，“这是大事。到时候你这些事都得放下，至少半年到一年没法全力盯生产。与其到那时候被逼着放手，还不如趁现在主动放，学会抓大放小。”
唐晓雨没接话，手指在笔记本的页角上来回折了两下。
“你现在管生产，管得再好，也就是一个厂长的事。”周开飞继续说，“但你要是能把人事和投资的框架搭起来，管的就是整个公司的事了。”
唐晓雨抬起头：“那你呢？你管什么？”
“我管技术和大方向。”周开飞说，“你把人和钱管好，我把技术和大方向管好，就已经足够了。”
唐晓雨想了一会儿：“那生产交给谁？”
“让李建华来吧，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周开飞说，“你必须腾出手来，才有精力去物色合适的人。你一直自己在干，就永远找不到能替你干的人。”
“那得给我时间过渡。”
“不急，上半年你先把框架搭好，下半年慢慢移交。”周开飞说，“今年年底之前，你能做到不看生产报表也能睡得着觉，就算成了。”
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的利润足够，经得起折腾，不要怕。”
唐晓雨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