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然放下筷子,看着周开飞,嘴唇动了动,像是很难开口。
她平时很少这个样子,说话都是直来直去,没怎么拐弯。
“前一段我去面了一个电影角色。”她中间停顿了一下,“本子不错,双女主,投资不大,两千万出头。”
周开飞夹菜的手没停。“嗯。”
“导演本来定好我了。”夏然的声音低了一些,“结果另外一个女星能带资进组。制片人更倾向她。”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
“这个本子真的不错。”夏然又说了一遍,“我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拿到一个女主。”
她的声音有点紧张。
周开飞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这套房子,你本来就是想着分手以后当分手费的。”她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能不能不要房子了?”
周开飞没接话。
她想了想,又觉得这种说法不太对,摇了摇头,自己纠正了,“我自己手头有一百多万了。你再借我一百万就行。”
她说完,看着他,等他开口。
周开飞没接那个话,问了一句:“你们剧组缺多少资金?”
夏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缺五百多万。”她说,“导演让我想办法筹三百万,说是能筹到,这个角色就定下来给我。”
“你确定不是骗子?”
夏然听出他语气里的怀疑,连忙回答:“确定不是,知名导演,你可以查得到他的作品,得过奖的,只是他专拍文艺片的,圈外的人可能知道的不多。”
“文艺片?”周开飞皱了皱眉,那个语气,看样子是不太乐意了。
夏然看他那一脸反感的样子,突然间就乐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她说,不再那么紧绷着,“这部电影没有激情戏。双女主,年代戏,讲当年华侨下南洋的故事。”
周开飞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会亏本吗?”
夏然认真想了想,“电影这种东西说不清。导演口碑一直不错,艺术片,主要是冲奖。票房肯定卖不了多少,卖版权一般不会亏。如果得奖了,收益有可能翻番。”
周开飞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行吧,只要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戏就行。”他看着夏然,“剩下的缺口我包了。”
夏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个变化有点大,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你不能把我当冤大头。”周开飞补了一句,语气不重,“这钱是投资,不是给你的。合同得给我签好了。”
夏然回过神来,用力点了点头,“我保证。”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东西,带着些复杂的情绪。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被人推了一把,站到了一个她一直想去但够不到的地方。
“那我现在……去给导演回话了?”她问,语气有些忐忑。
周开飞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夏然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已经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盘红烧排骨了。
她转过身,拉开门,走到阳台上。
周开飞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
文艺片,冲奖,南洋故事,只要别是那种戏就好。
合同签清楚,权当是一笔风险投资。
亏了,就当支持她一把吧,钱不就是拿来花的。
万一真拿了奖,自己也算睡了一个未来的大明星。
怎么算,都不算太亏。
阳台的门拉开,夏然走回来,脸上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
“导演说明天就把投资合同发过来,他说……谢谢我。”
“嗯。”周开飞应了一声。
夏然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
吃了几口菜,她忽然歪过头,看着周开飞,眼里漾出点笑。
周开飞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夏然抿着嘴,还是笑了出来。“你刚那一脸嫌弃的样儿……你自己难道都不看那种片子啊?”
周开飞被她问得一噎,耳根有点热。“那不一样,那能一样么……”
“怎么就不一样了?”夏然笑得更明显了些,胳膊支在桌上,往他那边凑近了一点,“你倒是说来听听。”
“懒得跟你说。”周开飞端起碗,埋头喝了口汤,不再接她的话。
夏然也没再追着问,只是肩膀轻轻抖着,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餐桌上的气氛比刚才更松了些。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青菜,忽然轻声说:“开飞,谢谢你,谢谢你肯相信我。”
周开飞“嗯”了一声,没抬头。
两人安安静静把饭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夏然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心情明显很愉悦。
这种好心情延续到了晚餐之后,在别的场合,以别的方式流露出来。
运动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话就有些收不住了。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些气息,讲的尽是些圈子里没边没影的传闻,哪个制片和哪个新人,剧组的临时夫妻,半夜的尖叫。
她说着,自己偶尔会笑出声,那笑声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点运动时特有的短促和颤音,混在那些真假莫辨的、带着强烈窥私意味的闲话里。
周开飞听着,没打断,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生理刺激和心理窥探感的兴奋,悄无声息地爬上来。
他发现自己竟在顺着她那些破碎的描述,在脑子里构建着那些女星的画面。
这念头让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被一种更陌生的冲动驱使,加重了些力道。
夏然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奖励,又像鼓励,贴在他耳边,继续说着更荒唐的细节。
那些细节真真假假,此刻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种分享本身,超越了寻常的枕边话,成了一种隐秘的、只存在于这个特定时刻的通行证,允许他短暂地闯入一个他既鄙夷又好奇的世界的边缘,窥探几眼。
而他窥探的载体,此刻正真切地在他怀里,这种虚实交错、道德暧昧的感觉,带来一种近乎堕落的快感。
一切平息下来后,两人都没立刻说话。汗慢慢凉了,贴在皮肤上。
夏然翻了个身,面对他,眼睛在黑暗里亮着。“怎么样?”她问,声音还有点哑,带着笑意,“是不是比你自己偷偷看片刺激?”
周开飞没接话,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过了几秒,才含糊地“嗯”了一声。
夏然低低地笑起来,肩膀抖动着,不过她很快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累了,睡觉。”
她转过身,背对他,很快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周开飞平躺着,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身体是放松的,疲惫的,但脑子却异常清醒,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和方才独特的体验,还在神经末梢细微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