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威他们下午并没闲着。
周开飞他们上楼的时候，高威正站在经开区规划展示馆的大厅里。
这边平时没什么人，提前打了招呼才开了门。
他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看完主模型和几面展板，拍了十来张照片，然后出来，沿着主干道走了一段。
经开区的路网是新修的，横平竖直，两侧是企业围墙和行道树。高威走得不快，偶尔停下看看路牌，或者朝某个厂区的方向望一眼。他带的分析员小陈跟在后面，手里捏着手机，不时拍两张。
“这边物流配套还行。”高威站在一个路口，四面看了下，“有高速口，离港口也不远。”
小陈低头看地图软件。“七公里。”
“嗯。”高威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柳易繁带另两个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她以前在城区长大，对经开区不算熟，但大概方向有数。
她们看的是企业聚集情况。柳易繁没进任何厂门，只是在围墙外面走，看进出货车，看门口贴的招工启事，她带的两个同事，一个负责记，一个负责拍。
“这边机械加工厂不少。”一个同事说。
“嗯，但规模都不大。”柳易繁应了一句。
她们拐进一条支路，两边是成片的标准厂房，颜色灰蓝相间，有些挂了牌，有些还空着。柳易繁在一家没挂牌的厂区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里面堆着的钢结构件，然后继续走。
两路人马在经开区各自转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交集，也没提前商量。
高威那边看的是大面，路网、物流、水电配套、还有几块看起来待出让的空地。
柳易繁这边看的是毛细血管，小厂、作坊、路边堆放的原材料、偶尔能遇到的工人。
一个下午的时间，看什么都只是浮皮潦草，一个产业集群的形成，不是靠走马观花能看明白的。今天只是踩个点，把经开区的轮廓在脑子里画个草图。
快五点的时候，高威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差不多了，找个地方碰一下？”
柳易繁回了个定位。她们在一条河涌边上，河岸做了硬化，还修了步道。高威到的时候，柳易繁正站在栏杆边看对岸，那边也是一片厂区。
“怎么样？”高威走过去。
柳易繁摇了摇头，“一个下午看不出什么，就是觉得产业工人的素质还行，但产业的层次，比起上海，还是有比较大的差距。”
“嗯。”高威没评价，“先回吧，晚上还要吃饭。”
几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夕阳把水面染成淡金色。
---
晚宴安排在一家私房菜馆，行政部安排的，人均打到了六百，
周开飞这边，他、唐晓雨、林果。
字节那边，高威、柳易繁，加上另外三位同事。
柳易繁的父母也来了，坐在主宾位旁边。
高威先举杯，说了几句感谢款待的场面话，周开飞也回敬，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没上白酒，喝的是啤酒，年轻人多，几杯下去，话题就散了。
小陈问林果做直播是不是也经常加班。
林果说加，大促的时候连轴转，但比起你们字节应该还算轻松。
小陈的牢骚就出来了，我上个月连续加班两周，每天到家都十一二点。
“我们组去年跟的那个项目，连续三个月，凌晨两点前没下过班。”另一个同事跟着说，“后来上线庆功宴，我直接在饭桌上睡着了。”
他旁边的那个接口：“你这不算什么。我去年有整整一个月，除了回来换衣服，就没在出租屋里出现过，合租的朋友差点以为我退租了。”
柳易繁笑了笑，没接话，低头剥手里那只虾。
柳母坐在旁边，听着，手里筷子慢慢停了。
她看了一眼女儿，又看看那几个说得起劲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夹了块鱼肉，放进柳易繁碗里。
“妈，我自己来。”柳易繁说。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柳母声音不高。
高威接过话，语气倒是轻松：“我们是头部企业，大家都这样，节奏快，压力大。不过成长也快，待遇也摆在这儿。”他举了举酒杯，“来，敬各位江城的朋友，谢谢周总、唐总盛情款待。”
众人举杯碰了一下。
话题又转到江城的房价、生活成本。
字节那几个年轻人说，这边一套房子，在上海可能只够首付。
“那你们以后考虑回家乡发展吗？”林果问了一句。
桌上静了一下，一个年轻同事摇头：“回不去了，专业不对口，找不到合适的岗位，薪资落差也太大了。”
柳母听着，眼眶有点泛红，忙低下头去夹菜。
周开飞看见了，端起酒杯，转向柳易繁父母：“丁姨，柳叔，我敬你们。小繁在上海发展得好，是你们的骄傲。平时你们多保重身体，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柳父乐呵呵地举杯：“小飞你现在是大老板了，还能惦记着我们，丁姨和我就很开心了。”
柳易繁也举起杯，和周开飞碰了一下，两人眼神交换很快，看不出什么。
唐晓雨坐在周开飞另一边，安静地吃菜，偶尔和旁边的高威或林果聊两句。
她目光扫过桌上众人，最后落在周开飞和柳易繁身上。
柳易繁正侧头和母亲说话，周开飞则微微倾身，听着柳父讲以前厂里的趣事。
两人之间隔着柳父柳母，没有过多交流。
但唐晓雨就是觉得，有点太刻意了。
周开飞对柳父柳母的那种熟稔和周到，不像是普通的邻居长辈。
闲聊的时候，他不只是记得柳父爱打麻将，还知道他的牌搭子。
他给柳母盛汤，很自然地说了句“丁姨你尝尝这个，炖得烂，好消化”。
柳易繁给周开飞递纸巾时，动作太顺手了，周接过来，也顺手，像是做过无数遍。
他们两人对话的时候，都在很努力地扮演“感情很好的老邻居”，但正因为太努力了，反而透出一种不自然的紧绷，以及不应该存在的默契。
唐晓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没再往那边看，但心里那点模糊的感觉，慢慢清晰起来。
这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差不多了。周开飞让服务员上了果盘，又聊了几句，便起身说今天各位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起身。柳父柳母年纪大，周开飞和唐晓雨送他们到门口，安排的车已经等着了。
“小繁，你陪叔叔阿姨坐这辆车。”周开飞对柳易繁说，然后看向高威，“高总，你们几位坐后面那辆商务，都送你们回酒店。”
“周总太周到了。”高威道谢。
柳易繁扶着母亲上车，回头对周开飞说：“那我们走了。”
“嗯，路上慢点。”周开飞站在门边，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柳易繁上了车，车门关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