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飞看着她，觉得这事没法继续往下聊了。
“你这太突然了，我现在回答不了。”
“没事，”郑徽说，语气听着挺轻松，“你可以慢慢想。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合适人选。”
她看着周开飞，忽然觉得有点好玩。
之前谈工作时，挺利索的一人，这会儿倒像个被女生告白的中学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周开飞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你不觉得……”他犹豫着，还是问出来，“我刚才那些话，有点侮辱人吗？”
“侮辱？”郑徽的眉毛又动了动，“其实还好，就是有点太过直接了。我更感兴趣的是，你和你其他相亲对象，第一次见面，也是这么摆条件的吗？”
“那倒没有。”周开飞实话实说。
“那为什么一开始就问我这些？”郑徽接着问。
周开飞卡住了。
是啊，为什么？
他沉默下来，真的认真想了一会儿。
“就是觉得，”他最后开口，“会浪费你的时间。”
郑徽没打断，等着他往下说。
“我和一个女医生相亲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么说的。”周开飞接着说，“她听完，很干脆地告诉我，她三五年内没有生育计划。然后我们客客气气吃了顿饭，这事就算结束了，谁也不耽误谁。”
郑徽听懂了。
“我明白了，”她说，“你是觉得，我们这种职业感很强、事业看起来还不错的女性，不太可能愿意放下工作，回归家庭，配合你的节奏，去完成“结婚生子”这项人生任务。对吗？”
周开飞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准确的表达。
“对，”他说，“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郑徽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
餐厅的光线落在她侧脸上，她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但最后只是很淡地笑了笑。
“行，我明白了。”她说，“今天来，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至少你心里要有个数，我最近和你接触，不是为了来谈生意的。”
周开飞听着这句话，肩膀忽然就松了下来。
好像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轻轻落了地，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了刚才的窘迫。
他伸出手。
“不管成不成，”他说，“以后，咱们都是朋友了。”
郑徽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他的脸。
然后她也笑了，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手心干燥，力道适中，一触即分。
“行，先当朋友。”她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些。“你这人……有时候想得太多，有时候又想得太简单。就这样吧。菜要凉了，先吃饭。”
她拿起筷子，自然地夹了个虾仁，放进自己碗里。
姿态放松，好像刚才那段关于婚姻、条件和时间的对话，只是点菜前的一段寻常闲聊。
周开飞也拿起了筷子。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郑徽的工作上。
郑徽说起她参与过的一些大型企业IPO项目，顺带提到像开飞金属这种类型的企业，如果未来考虑走向资本市场，需要提前梳理的关键点。
她语气平常，就像在分享行业趣闻，周开飞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刚才那段关乎终身大事的直白对话，仿佛暂时被搁置在了一旁，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饭后，周开飞开车送郑徽去高铁站。
路上有点堵，开到进站口时，离开车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了。
“就这儿停吧，里面绕进去更慢。”郑徽看了眼时间，解了安全带。
“来得及吗？”周开飞靠边停下。
“跑两步应该行。”郑徽推开车门，从后座拎出那个不大的行李箱，转身对驾驶座挥了下手，“回聊。”
“注意看路，别摔了。”周开飞看着她的高跟鞋，突然有点担心。
“放心，摔不了。”郑徽头也没回，声音飘过来，人已经快步走远了。
起初还踩着高跟鞋迈着快步，等过了电动门，看清远处巨大的列车时刻表屏幕和上面跳动的红色时间，她脚步明显急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节奏快了一倍，箱子的小轮子也跟着滚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马尾在她脑后一跳一跳的，风衣下摆也被带得飘起一点。
周开飞坐在车里，看着她一路穿过人流，朝着安检口的方向越跑越快，最后消失在拐角。
郑徽这副赶车的样子，和平时坐在会议室里或餐厅中那个冷静条理的形象比起来，有点……新鲜。
他在车站外又停了几分钟，确定没收到“没赶上”之类的消息，才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
回厂里的路上，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中午这顿饭，还有郑徽说的那些话。
好像，也不是不行。
周开飞把车停进厂区，熄了火，在车里多坐了一会儿。
郑徽最后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至少你心里要有个数，我最近和你接触，不是为了来谈生意的。”
他以前是真没往那方向想。
现在被人当面点破，再回头看，那些“税务咨询”、“介绍投资人朋友”的由头，确实透着股刻意的味道。
周末的厂区比平时安静许多。
车间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工人在巡检。
他穿过空旷的厂区，推开核心区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进了自己的实验室。
桌上的测试记录还摊开着，昨天做到一半的数据没处理完。
------
星期天林果在家补了一整天的觉，下午醒来，刷了会儿手机，看见关于“冷锋”的讨论还在各个平台上零星发酵。
“老唐倒立洗头”的视频被剪成了各种鬼畜版本，播放量最高的那个已经破了三十万。
评论区里，原先一边倒的嘲讽，慢慢掺进了不同的声音。
“虽然数据离谱，但人家检测报告都出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刀是真的好用，我妈买了一把，说比家里那套双立人强多了。”
“别吵了，等我的到货了，我亲自测，不行就退。”
林果划着屏幕，看到一条热评被顶得很高。
“你们在争数据真假的时候，江城本地的肉摊老板已经用了小半年了。这才是最真实的评测。”
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有质疑的，有说“我也见过”的，也有干脆问“哪里能买”的。
林果截了个图，发到了公司管理群里。
过了几分钟，唐晓雨回了：“周一开会讨论。”
林果又刷了一会儿，忽然刷到一条关于材料检测的帖子。
发帖人自称是某高校材料专业的博士生，说看了“冷锋”的检测报告后，对这个材料的微观结构非常好奇，问有没有人愿意提供样品供他做学术研究，研究成果可以共享。
下面零星几条回复，基本都是嘲笑他“想白嫖样品”的。
林果看了一眼，没太在意，直接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