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唐晓雨看着周开飞，没接话，等他最后的决定。
刚才那些分析，利弊都摆清楚了，现在需要的是拍板。
“要长丰。”周开飞开口，态度坚决，“永鑫那边，不谈了。”
唐晓雨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周开飞这么干脆，而且直接放弃了另一边。“周总，你的意思是……我们集中精力攻长丰？”
“对。”
“如果我们只盯着长丰，”她想了想，还是把顾虑说了出来，“会不会让区里觉得我们非它不可，后面在条件上，我们就不好要价了？”
周开飞摇了摇头。
“这个姿态，现在不需要做。”他看着唐晓雨，“我们现在要的，不是谈判桌上的那一点进退空间。我们要的是区里下决心，帮我们解决长丰最根本的那个死结。”
“永鑫是什么？几个私人老板想套现脱身的烂摊子。区里对它，是“解决麻烦”的心态，能平稳过渡就行，不会下血本。我们跟它拉扯，谈得再好，也是在它那一亩三分地里打转，解决不了我们最需要的东西——一个足够大、足够好的平台。”
“长丰不一样。”周开飞分析道，“它背的债，是市里银行的不良。它的问题，是区里国资的包袱。盘活它，对上面来说，是实打实的成绩。但想盘活，就得有人来扛，还得扛得动。”
“我们现在表现得越犹豫，越想着两边下注，区里就越会觉得，我们可能吃不下，或者决心不够。他们会观望，会试探，不会真的把压箱底的支持拿出来。”
唐晓雨听着，慢慢明白了周开飞的意思。这不是一次对等的商业并购，这是一次需要政企深度捆绑、共同解决历史难题的“手术”。
区里不是简单的中间人，而是必须下场的主刀医生之一。
“我懂了。”她点点头，“那估值这个死结……”
“这个结，我们解不开。”周开飞说得很实在，“账面比市场多出一个多亿，这钱谁出？让银行减债，或者让城投认亏？这事只能区里牵头，把几方拢到一张桌上，谈出一个都能下台阶的方案。”
唐晓雨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要点思路清晰了，接下来就是执行。
“那我尽快给王局长那边回话？”她问。
“嗯。”周开飞点头，“意思要明确。我们对长丰的兴趣是认真的，愿意深入谈。永鑫那边，可以暂时放一放。另外，提一句，我们对长丰做过初步研判，最大的顾虑就是资产估值这块的历史遗留问题，希望能听听区里和股东方的思路。”
“好，我知道怎么说了。”
“还有，”周开飞补充了一句，“永鑫那边，刘处要是问起来，就实话实说，说我们目前的重点在评估长丰。不必遮掩。”
唐晓雨回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下思路，拨通了王局长的电话。
通话时间不长，十几分钟。唐晓雨按照周开飞的意思，表达了开飞金属对长丰机械的浓厚兴趣和后续深入接触的意愿，也委婉但明确地提出了对估值问题的关切。
电话那头的王局长，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说：“唐总，你们这个态度，很明确，也很有诚意。区里欢迎任何有实力、有决心的企业来参与盘活长丰。你们提出的问题，确实是关键。这样，我先向领导汇报一下你们的看法，这边也尽快研究，看看怎么推动下一步。”
挂掉电话，唐晓雨轻轻舒了口气。她能听出来，王局长的语气里，除了例行公事的回应，似乎还多了点别的，像是某种“事情终于有了明确方向”的意味。
消息很快传到了管委会。
付副主任是稍晚一些时候，从刘文辉那里听说的。刘文辉的语气有些无奈：“开飞那边正式回复了，说重点转向长丰，永鑫这边……希望暂缓。付总刚才还打电话来问进展，我都不好怎么回他。”
付副主任拿着话筒，半天没说话。他料到开飞金属可能更倾向长丰，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直接就把永鑫撂下了。
“行了，知道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张主任在之前会议上那几句“意义不同”、“要有倾向”的话。现在好了，企业接茬了，还直接把最难的问题拍到了桌面上。
估值，国有资产，历史包袱。
他几乎能想象到，接下来要开的协调会，会有多热闹。
城投、银行、国资委、甚至还会有更高的领导……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算盘和红线。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五啊。”电话接通，传来付总有些急切的声音，“怎么样，有消息吗？”
付副主任听着族兄声音里的期待，话到嘴边，又顿了顿。
“开飞金属那边……可能有别的考虑。”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些，“长丰那边，区里也在推。他们可能更倾向那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长丰？”付总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不敢相信，“他们疯了吗？长丰那个烂摊子，六个多亿的债！他们接得起？他们这是被区里忽悠了吧！”
“老二！”付副主任打断他，语气严肃了些，“企业有自己的判断。长丰有长丰的难处，也有它的价值。这事还没定，你稍安勿躁。”
“我安什么躁？”付总的声音里透着焦躁和失望，“我这边什么都准备好谈了，他们转头去找个更大的坑？这不是耍人玩吗？！”
“没人耍你。”付副主任的耐心也快耗尽了，语气硬了起来，“并购是双向选择。你嫌人家条件苛刻，人家就不能选个看起来更值得的标的？事情没到最后，都还有变数。你这样吵吵嚷嚷，有什么用？”
电话那头，付总喘着气，没再大声嚷嚷。
“行了，我先挂了。有消息再通知你。”付副主任不想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