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藩镇连横谋自保，西陲风起探荒疆
时序流转，秋意浸染青州大地。
《青州自治协约》签订已过两月，表面上天下归于短暂的平静。落霞隘口的三万禁军缓缓撤防，返回京都大营，紧绷数月的边境危机暂时消解。可平静之下，各方势力的暗斗从未停歇。
兖州，节度使府的密信往来进入高峰。
萧烨的信使策马奔行于各州的官道之上，穿梭于西部四座藩镇的治所。历经数次秘密会晤，五镇节度使于一处偏远的山间别院完成闭门盟约，西藩共保联盟正式成立。
五镇疆域相连，横亘在大齐腹地与青州之间，形成一道狭长的缓冲地带。盟约核心，便是互不攻伐、互通情报、协同整军，在皇室与恒远城两大力量之间保持中立，谋求集体生存。
结盟的消息悄然在高层圈层传开。
没有大张旗鼓的宣告，一切行动都在暗处推进。各镇开始协调兵力调度，修补关隘，互通粮草储备。他们不打算主动挑战任何一方，只想抱团抵御来自两端的压力。
消息很快传入恒远城。
议事厅内，副城主将情报铺展在案上。
“萧烨牵头组建西藩联盟，五镇联合，拥兵合计十二万。他们对外宣称只为自保，没有表露敌对姿态。”
王恒凝视沙盘上连成一片的五镇领地，神色淡然。
“萧烨看得很清楚，单打独斗，任何一座藩镇都无法在新时代立足。抱团是他唯一的出路。”
“我们是否需要加以干预，瓦解这个联盟？”
“不必。”王恒摇头，“如今我们的重心在于深耕河西，过早和西藩联盟发生摩擦，会分散精力。只要他们恪守中立，便可暂时相安无事。不过情报网要渗透进入五镇，密切监控他们的军备动向。”
当下的恒远，无意开启多线作战。西藩联盟如同横在中间的隔离带，短期之内反而能够隔绝京都直接的军事锋芒，给予青州更多的发展时间。
指令下达，一批伪装成行商、游医的密探被派遣向西藩五镇，借着商贸的掩护，深入各个城池，记录城防、粮草、驻军的细节。
视线转向西陲。
河西三岔河谷。
随着贸易常态化，河谷地带渐渐热闹起来。曾经荒凉的山谷，如今工坊林立，学堂朗朗，往来商队络绎不绝。恒远设立的行政分署开始介入周边村镇的治理，协助修整水利，调解部族之间的冲突。
河西三邦的君主愈发感到如鲠在喉。他们的王权依旧保留，可经济、舆论、基层人心，正一点点向恒远倾斜。
部分保守贵族暗中串联，不满外来势力的渗透，秘密鼓动边境山区的蛮荒部族劫掠商队，试图扰乱恒远布局。
一周之内，接连三支小型商队在河西西侧的无人荒域遭到伏击，货物被抢，数名护卫负伤。
河谷分署的急报火速传回恒远主城。
“西侧的黑石荒原，盘踞着数支未归顺的山地部落。部分河西旧贵族暗中提供兵器，唆使他们袭扰商道。荒原地形复杂，沟壑纵横，不利于大规模部队展开。”前线的情报官汇报。
王恒决定派出一支侦查远征队，深入黑石荒原，探查这片陌生土地的全貌。
由恒远第一战术大队抽调一百二十名精锐，搭配地质工匠、测绘人员、翻译向导，组成荒原探查分队。数十辆改装后的全地形越野车装载物资，向着河西更西方的黑石荒原进发。
车辆驶离三岔河谷，繁华的商道渐渐被荒凉取代。
大地被黑褐色的岩石覆盖，稀疏的枯草在狂风中摇曳，怪石嶙峋，狂风呼啸。空气中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视线之内尽是苍茫荒芜。
无人机分批升空，沿着荒原的沟壑进行大范围测绘。高清影像传回车内终端，一幅幅精细的地形地图被逐步绘制。
行进至荒原深处，尖啸声突然自两侧的岩壁响起。
数十名身披兽皮、手持石斧与短矛的山地部落战士，自岩石后方冲出，向着车队发起突袭。他们悍不畏死，嘶吼着扑来，对于这些轰鸣的钢铁载具，既恐惧又充满敌意。
探查队早有警戒。
队员迅速下车，依托车辆建立防线。没有直接的致命扫射，数枚震撼手雷抛出，剧烈的爆鸣与强光炸开。突袭的部落族人被冲击波震慑，动作出现停滞。
趁着间隙，翻译高声呼喊，表明队伍并无侵略意图，只为勘定地形，开拓安全的通商道路。
一场短暂的对峙之后，部落众人忌惮于未知的爆炸威力，缓缓后撤，遁入乱石山谷。
队长没有下令追击。
探查队继续向前推进，一路记录矿脉痕迹、水源分布、部落据点。他们发现黑石荒原的地下蕴藏着丰富的铁矿、铜矿，还有多处未被开发的矿点，只是因为环境恶劣、部族林立，长久以来无人开采。
远征的画面，通过中继通讯传回恒远城。
看着屏幕里荒原黝黑的地貌，王恒心中已有规划。黑石荒原，将是下一步资源拓展的目标。矿产资源，是工业化持续扩张的血液。
京都，皇宫深处。
皇帝并未因协约的签订放下戒备。
表面上维持着与青州的和平，暗地里，朝堂开启了漫长的内部整顿。禁军重新操练，军械工坊加大产量，同时下令工部反复钻研从恒远购入的成品农具，试图逆向拆解，摸索背后的技艺。
可缺少精密机床与现代化工知识，仅凭古代工匠的经验，只能做到粗略模仿，产出的器物笨重低效，远不及原版。
不少大臣意识到，二者之间的鸿沟，不是单纯依靠人力与时间就能够轻易填平。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工部呈上的仿制器物，面色复杂。
“时间，站在王恒那边。”他低声自语。
大齐想要追赶，何其艰难。可身为帝王，他不可能坦然接受青州脱离掌控的事实。隐忍、积蓄，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度收回主动权，成为他心底不变的执念。
北疆草原，冬季的寒风即将席卷漠北。
拓拔烈下令各部提早储备粮草。莫顿主持的冶铁改良工坊，产出了一批改良的马刀与箭头。进步微弱，却是北狄努力缩小工艺差距的证明。莫顿不断告诫草原的高层，要放下往日骑兵无敌的傲慢，正视东方崛起的全新力量。
大陆各方，都在沿着自己的道路默默前行。
黑石荒原的勘察仍在继续，西藩联盟的军备稳步推进，京都厉兵秣马，北狄改良武备，恒远城的第二战术大队训练如火如荼，西郊工业区机器昼夜轰鸣。
漫长的和平缓冲期，如同一场无声的赛跑。
谁能够更快完成自身的蜕变，便将在未来的变局之中，握住决定大陆走向的钥匙。
王恒站在沙盘之前，目光掠过黑石荒原标记出来的矿脉点位。
工业的扩张渴求更多资源，而西方广袤的未知土地，蕴藏着霸业腾飞的无限可能。
向西，前路漫漫，荒原阻隔，部族割据。
但钢铁的车轮，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