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潜行归城传密信,气罩将碎疑通道
山涧岩穴之中,天光透过藤蔓缝隙漏下斑驳光点。
阿豆靠着石壁闭目调息,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止住血,只是浑身被山涧冷水浸透,寒气入骨,面色依旧有些发白。李崇德守在洞口,侧耳倾听外面动静,确认搜捕的差役已经沿着下游走远,这才转身回到穴内。
“追兵暂时退了,但山涧两岸必然还有人巡查。”李崇德压低声音,“我们不能走原路返回青州,得绕远路,从黑山峪北侧的樵夫小径下山,再从青州东门入城。东门盘查比南门松些,我们扮作进山采药归来的山民,应该能混过去。”
阿豆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那袋货品还在,不能丢。若是被搜出来,便是铁证。我把它绑在腰间,用外袍遮住。”
二人收拾妥当,确认岩穴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拨开藤蔓,悄然走出。
黑山峪北侧,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二人沿着樵夫踩出的隐秘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向下走。一路上,阿豆时刻留意四周动静,一旦听见人声,便立刻拉着李崇德躲入灌木丛。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下到山脚。此处距离青州东门还有十余里,沿途村落稀疏。二人在一处偏僻小溪边稍作休整,换上山民的粗布衣裳,把那袋货品用麻绳牢牢绑在阿豆腰间,外罩一件破旧长衫,看上去鼓鼓囊囊,倒像是背着一捆干柴。
“走吧。”李崇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率先迈步。
青州东门,守门兵卒正在盘查进出行人。
李崇德与阿豆混在一群挑担卖菜的乡民之中,低着头,缓缓向城门走去。守门兵卒扫了二人一眼,见他们衣衫破旧,满身尘土,像是进山采药归来的山民,没有多问,挥手放行。
二人顺利入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
穿过几条僻静小巷,绕开巡检司可能设卡的街道,二人终于回到崇德粮油铺后院。
伙计们见二人平安归来,又惊又喜,连忙端来热水、姜汤。阿豆卸下腰间的货品,长长舒了一口气。
“先别歇着。”李崇德顾不上喝姜汤,立刻取出炭笔,在树皮上快速书写密信,把水磨坊遇伏、山涧逃亡、黑山峪地颤黑水、山翁筑坝拦水、巡检派人探查黑山峪等全部经过,一一记录清楚。
写完之后,他用油布将树皮密信裹好,亲自送入后院柴房的传信暗格之中。
现代出租屋,王恒守在厨房门前,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忽然,厨房木门微微震颤,一道微光闪过。王恒立刻上前,从柴房暗格中取出那卷油布包裹的树皮密信。
展开树皮,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王恒一字一句仔细读完,眉头越皱越紧。
水磨坊遇伏,是赵山设下的圈套;黑山峪地颤,裂隙涌出黑水,地底有黑影苏醒;山翁独自以修为压制裂隙,气力消耗巨大;州府已经收到赵山的文书,正在商议应对山灾。
王恒放下树皮,走到厨房木门前,伸手轻轻抚摸门板。
这扇门,连接着现代与古代两个时空。从通道开启的那一刻起,古代那边的时空就不断出现各种异象——先是奇货流通引发官府注意,再是黑山峪地底裂隙苏醒,黑影躁动。
“会不会……是通道的开启,扰动了古代那边的地脉?”王恒低声自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跨时空通道本身就是违背常理的存在,它的开启,必然会对周围的时空、地脉产生某种扰动。黑山峪距离青州不远,说不定正是通道开启引发的地脉异动,导致了地底裂隙的出现,唤醒了沉睡在地下的黑影。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只要通道继续存在,黑山峪的灾变就不会停止,甚至会越来越严重。
王恒心中沉重。
一边是跨时空贸易带来的巨大利益,一边是可能因通道而引发的灭顶之灾。这个抉择,远比躲避官府追捕更加艰难。
青州巡检司,赵山正在等候州府的回复。
他派出探查黑山峪的差役已经返回,带回了更加详细的报告:裂隙持续涌出黑水,周边草木尽枯,山涧下游数个村庄已经受到影响,庄稼枯死,禽畜死亡,村民出现胸闷乏力等症状。
“此事非同小可。”赵山坐在案前,面色凝重,“若不尽快处置,恐怕会酿成大灾。”
他已经写好加急文书,派人快马送往州府,详细禀报黑山峪异状,请求增派人手、调拨物资,协助周边村民撤离,同时组织人手探查裂隙源头。
州府刺史衙门。
刺史大人看完赵山送来的加急文书,面色大变,立刻召集州府众官吏商议。
“黑山峪地底裂隙,涌出黑水,污染山涧,危及周边村落?”刺史大人眉头紧锁,“此事可有蹊跷?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投毒?”
“回大人,探查差役回报,黑水自地底裂隙自然涌出,并非人为投毒。裂隙深处似有异物,引发地动,浊气外泄。”一名官吏答道。
“地动浊气……”刺史大人沉吟片刻,“此事关乎百姓安危,不可拖延。传令,调拨州府驻军两百人,携带物资,即刻赶赴黑山峪周边,协助村民撤离。同时征召青州府内通晓山川地脉的术士、医者,一同前往黑山峪,探查裂隙源头,寻找化解之法。”
“另外,”刺史大人补充道,“传令赵山,黑山峪灾变之事优先处置,缉拿私贩奇货之事暂且放缓,待山灾平息之后再做计较。”
命令下达,州府上下立刻行动起来。
黑山峪,裂隙口。
山翁已经维持气罩整整一天一夜。
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微微颤抖。气罩笼罩裂隙出口,阻挡黑水涌出,可地底黑影的冲击越来越猛烈,每一次撞击,都让山翁的身形摇晃一分。
气罩之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撑不了多久了……”山翁低声自语,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他知道,一旦气罩破碎,黑水便会再次大量涌出,下游刚刚筑起的石坝根本挡不住,浊水会瞬间冲垮堤坝,蔓延到更多村庄。
他必须再撑一会儿,撑到州府的援军到来,撑到有人能想出彻底化解这场灾变的办法。
裂隙深处,那团巨大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山翁的虚弱,躁动愈发剧烈。低沉的嗡鸣声从地底传来,山体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般坠落。
“砰——”
一声闷响,气罩之上的裂纹骤然扩大。
山翁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洒在身前的岩石上。他的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倒,却依旧死死咬牙,催动体内仅剩的修为,维持着即将破碎的气罩。
“不能破……”山翁低声呢喃,目光坚定。
青州城内,崇德粮油铺后院。
李崇德收到州府即将派遣援军赶赴黑山峪的消息,心中稍安。可当他看到王恒从通道传回的回信时,面色再次凝重起来。
王恒在信中写道:黑山峪地脉异动,或许与跨时空通道的开启有关。若真是如此,继续使用通道,可能会加剧灾变。需要暂时停止一切货物转运,观察黑山峪裂隙的变化。
李崇德放下信纸,望向柴房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这扇连接古今的门,给他们带来了财富,也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如今,它可能还引发了一场波及百里的山灾。
“李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阿豆站在一旁,低声问道。
李崇德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按王恒说的做。暂时停止转运,静观其变。黑山峪的灾变,比我们的生意重要得多。”
夜色再次笼罩青州。
州府的援军正在星夜兼程赶赴黑山峪;山翁在裂隙口苦苦支撑,气罩濒临破碎;王恒在现代出租屋中,反复思索通道与地脉异动之间的关联;李崇德与阿豆守在崇德铺,等候着黑山峪传来的消息。
一场由跨时空通道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不断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