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雪鬼
北境的风带着牙,刮在人脸上生疼。
火车在茫茫雪原里缓慢爬行,车窗结着厚厚的冰花。陈烈缩在硬座角落,裹一件磨破领口的旧军大衣,闭着眼,看似昏睡,每隔片刻,胸腔便滚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咳,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声响放大。
浅野樱坐在对面,膝头横放一把裹着兽皮御寒的改装弩枪。她没有合眼,视线一直落在陈烈苍白的脸上,每当他蹙眉强忍咳嗽,她手指便无意识摩挲弩机。
“别盯着看了。”陈烈没睁眼,低声开口,“再看,我也回不到归墟之前。”
“谁看你。”浅野樱偏过头,耳尖悄悄泛红,“我是在看你这副半死的模样。”
车厢另一端,刘疤和阿虎低头擦拭兵器。刘疤手里是斩马刀,阿虎握着短匕,两人压低声音闲谈。阿龙从餐车回来,拎着几袋热烧饼,烧饼夹腌肉,油脂浸透纸袋,在冷空气里凝出淡淡的白雾。
“林哥。”阿龙递过烧饼,“前面就是雪鬼市。丑楼弟兄传消息,守陵人近期在那边活动频繁,像是在挖掘什么重物。还有一桩事……”
他声音压得更低:“樱岛那边来人了,樱花会残余势力,已经和守陵人接上。”
陈烈缓缓睁眼。昏暗车厢里,那双眼睛亮得慑人,如同雪原深处蛰伏的狼。他接过烧饼,没有入口,只用掌心温度焐着:“领头是谁?”
“身份不明。”阿龙摇头,“弟兄只听见代号,雪女。高木家族远亲,战后隐身在北境,专门替十二重楼处理这边的脏活。”
“雪女。”陈烈默念这两个字,旧日记忆翻涌而上。1944年冬,太行山粮荒,樱岛宪兵队有个穿白大褂的女军医,拿俘虏做冻伤活体实验。战士私下叫她雪女,雪天挑人,被选中的人拖进帐篷,再也没有出来。
“高木家的根,全是毒蛇。”陈烈咬下一口烧饼,语气冷得像雪原寒风。
傍晚时分,列车抵达雪鬼市。
这里没有正规站台,只有大半被积雪掩埋的废弃货场。龙门丑楼的人早已等候在此,汉子满脸冻疮,名叫马烈,身材矮壮,像滚圆的酒坛。他领着众人穿过三条暗巷,停在一间挂着白事铺木牌的屋前。
“燕归哥,雪鬼市规矩,活人走后门,死人从前门抬出去。”马烈咧开嘴,露出两颗金牙,“铺子底下有地道,直通守陵人据点,归龙岭脚下的骨庙。”
陈烈点头,刚抬步,脚步猛地顿住。
听劲铺开,在雪夜里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屋顶三道绵长轻缓的呼吸,绝非普通人。还有一道气息,更冷,更静,像蛇贴着积雪滑行。
“埋伏。”陈烈低声提醒。
话音未落,屋顶轰然炸裂!
三道黑影如同乌鸦俯冲而下,人手一柄骨白色弯刀,不见金属光泽,以巨兽骨骼打磨而成,雪光下泛着诡异青芒。为首之人戴着骨面具,刻扭曲龙纹,喉咙滚出非人般的嘶吼:“守陵人办事,闲杂人退!”
刘疤暴喝一声,斩马刀横劈,刀刃撞上骨刀,火星迸溅!骨刀质地坚硬,斩马刀直接崩开缺口,巨大震力震得刘疤连退三步,虎口撕裂渗血。
“不是普通兽骨,龙血藤养出来的骨兵!”刘疤咬牙。
陈烈一把将浅野樱推到身后,迎向第二名黑影。骨刀直劈面门,刀风裹挟刺骨寒毒。陈烈侧身闪避,刀锋划开军大衣,撕开尺长裂口。
他正要提劲反击,丹田猛地一抽,体内化劲骤然滞涩半息。
“糟!”陈烈闷哼,肋下旧伤门户大开。黑影拳头如重锤,径直轰向他肋下——归墟一战被影主骨刺贯穿的旧伤!
“陈烈!”
浅野樱的惊呼撕破雪夜。
她几乎没有思考,整个人猛扑上前,挡在陈烈身前。拳头狠狠砸在她后心,一口鲜血从浅野樱口中喷出来,染红陈烈衣襟。
就在鲜血触碰到陈烈皮肤的一瞬,浅野樱后颈金色印记骤然爆亮。金光顺着脊背蔓延全身,像一张瞬间点燃的网。她瞳孔转为纯粹的金色,缓缓转身,看向愣住的黑影,抬手,一字轻吐:
“滚。”
一声落下,金色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黑影来不及惨叫,直接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白事铺砖墙,骨面具碎裂,露出底下一张惨白、覆着细碎鳞片的怪脸。
“龙种……觉醒了……”怪人喃喃一句,随即昏死倒地。
陈烈伸手抱住软倒的浅野樱,望着她身上缓缓褪去的金光,看着她嘴角血迹,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浅野。”
“别晃我……”浅野樱费力掀开眼皮,金色渐渐褪去,眼底还残留一丝淡金微光,“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脑袋一歪,她在陈烈怀里昏死过去。
陈烈抬眼望向雪原深处。归龙岭方向,骨庙顶端亮起一盏幽绿灯火,风雪里摇曳不定,如同一只独眼,冷冷盯着众人。
“马烈。”陈烈声音比北境寒风更冷,“带路。去骨庙。我要看看这群装神弄鬼的东西,把我师父的遗骨,供在哪一座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