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学子们出了白鹿书院。
外面人山人海。
无数家眷挥手示意，但那些学子们，反响并不热烈，他们内心充满忐忑不安，殿试录取比例如此之低，八万人参考，最终的进士名额只有360人。
谁能保证稳中？
就连会试会元公都没这个把握啊。
这个时候跟家人见面，说啥？
说豪情？
那叫半场开香槟。
道失落？
那叫不吉利。
分析题目？预测结果……
乱心更挠心！
所以，庆功酒，不妨留在金榜后再喝。
失落的泪，也不妨留到金榜后再飘……
欧阳奕从茶室中出来，小楼来到他面前，主动抱了他的腰：“公子，要去了吗？”
“嗯，最后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考试，且看看结果去！”欧阳奕抱一抱她的腰儿。
“我家公子，不管做什么都是最强的，公子一定高中！”楼儿脸蛋红红的，踮起脚尖主动亲亲。
“那你知道怎么办不？”欧阳奕手儿朝下移了两三寸。
楼儿眼波流蜜：“知道，准备大毛巾……”
“哈哈……”欧阳奕一笑翻墙，人影不见。
汇入人流，齐赴文庙……
文庙之中，一块巨大的青碑缓缓放大，每放大一寸，文光就浓郁一分，文庙外面的空地，似乎也在拉开。
庄严，肃穆，神奇，神圣的殿试大榜，即将发布！
东宫，紫气东来阁。
太子殿下步步而登。
他的脸上，带着几许期待，他身边，梅九也满含期待，每次殿试，于他们这群站在权谋场中心的人而言，都是一次大洗牌。
殿试过试，下一步就是“授官”。
正规科考进士，可不是会试出来的举人，举人虽然也可以授予官职，但是，是有限制的，只能授予一些不太高的闲差，在官场之上若是大有建树，方可一步步提拔。
进士不是这样，他们身上没有限制，没有枷锁，可以一步到位，随意安排。
他们铁杆派系中那些朝官的子女，将来都是这位太子的得力干将啊。
但大前提是，他们必须通过文宫主导的殿试！
没有进入这个圈层，太子有通天的本事，也安排不了！
“殿下放心，进士名额360，预计我方旗下，至少能有40人！”梅九道。
太子的脚步猛然停下：“40人？才40？”
他不是振奋，而是失望。
“殿下，此番殿试不同往日，十六……嗯，十五世家雪藏者总共参试接近2000人，他们无论如何也得分走至少100人的名额，晚生所说的40人，是殿下能够绝对掌控的铁杆，不包含摇摆不定的，献王旗下，最多也只有10人，殿下的优势还是大得很。”
太子内心稍安。
每届科考产生进士360人。
上一届，他皇命监国期间，有一半进士是他铁杆部下的三亲六故。
而这次，却只有九分之一。
说起来下降严重。
但梅九说得也有道理。
这次科考，千年特例，圣家所有雪藏者，无一遗漏，全部出山，说他们难舍“圣人”同年也好，说他们预感到了千年风暴，倾尽家底想占一先机也罢，反正人家积蓄多年的这一拳，终究有他的分量。
一百名进士名额是少不了的。
而随着父皇亲政，随着父皇削弱“太子党”意图的彰显，朝堂那些成了精的大员，摇摆者与日俱增。
在这种情况下，还指望他旗下新进进士能够过半，显然是痴人说梦。
但换一个角度看。
能占九分之一，也是相当不错的。
他即便跑不赢大势，总也能跑得过献王……
政德殿。
陛下今日一身便装，立于最高处。
今日无朝会，他也无需身着正装。
他的身边，只有一人，惠妃娘娘。
自从惠妃娘娘将陛下从病床拉起之后，她在后宫地位与日俱增。
目前的她，虽然位份还在皇后之下，但是，后宫统治力，已然与皇后平分秋色。
今日伴君，还不是她主动争取的，而是陛下亲邀。
这让正宫皇后心头极度不安。
太子是皇后的亲骨肉。
献王是惠妃亲生的。
二子争储，步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起步阶段，献王步步机先。
今日是殿试发榜日。
每次殿试发榜，都是朝堂派系最活跃的时候，忙着分析朝局，忙着构建自身班底，每个新进进士，都会纳入棋盘，考量此人会是何种政治立场，从而决定是拉拢还是打压，一旦确定拉拢，那此人榜后的官职安排，就是重中之重。
以前不用考虑这个。
太子皇命监国，他只需要稳坐金殿最高处，俯身观察新进圈子的某个人，你对我有用，我就用你，你对我没用，靠边。
如今不同了啊。
这都是陛下亲政造成的。
陛下亲政……
这个骚蹄子，怎么就让她找着了这么绝的突破口呢？
皇后娘娘甚是郁闷。
而此时的陛下，心头撩发了少年狂。
亲政以来，满朝朝官，大半都是太子提拔的，他提出任何施政纲领，下边的人总是第一时间反馈给了太子那边。
虽然眼前无人敢于明着逆反，但是，他也不敢逼得太急。
这种局面，需要打破！
如何打破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引入新鲜血液。
今日榜上的这360人，就是这样的新鲜血液，将这股子血液注入朝堂，慢慢替代关键节点上的老臣，才能不动声色间，完成朝堂的掌控。
一场进士试，于皇家，就是如此的奇妙。
于参试学子本家，意义就更加重大了。
想想看，两个家族长期对立，水火不容。
两家同时派人参试，一个中了，一个没中，中了的那家，做了大官，反手就镇压了另一家，轻则断你家族腾飞路，重则让你家破人亡。
这就叫一人得势，一家得势……
是故，出京之舟，停舟。
离京之脚步，停下。
远在大梁边界之人，也都高度关注。
包括南阳。
南阳城外，南海之湾，一条小船上，照例坐着欧阳致敬和他的同贬之友黎远望。
欧阳致敬知府官印之中，投影今日的文庙巨榜。
虽然远在三千里之外，但是，文道庄严还是穿过了空间，让两位昔日的官场大佬，心潮恰似南海水，一波一荡总关情。
“殿试试题出来了吗？”黎远望道。
“快了……嗯，出了！”
官印嗡地一声轻响。
今科殿试试题出来了……
前面的识经，悟经，全部略过。
两位大佬视线第一时间聚焦策论之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