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微微一暗,一条人影俏生生地挤占了窗户的阳光。
青儿!
“你这五日,不在知府府!”青儿的声音,带着几许无奈,带着几许幽怨。
欧阳奕抬头,静静地看着她,眼珠轻轻地转。
“透过你这不安分的眼珠,我就知道你打算舌绽莲花,给我来一顿大忽悠,公子,你忽悠我很容易,甚至你完全不忽悠,就说句你少管闲事,我也拿你没法,但是……你真的得明白,人行于江湖,其祸起于自大,你……”
欧阳奕站起,手轻轻一张,将青儿抱入怀中。
青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心跳,刹那间似乎完全停止。
她的呼吸,也突然停止了。
干嘛?
你个王八蛋,你要忽悠你倒是开口啊。
你这都不开口,直接就抱人。
抱又是这么节制地抱,手在腰上,不上不下的,我真的读不懂你想干嘛……
“青儿,我知道你是真的关心我!”欧阳奕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真。
青儿心头泛起一股子不知道是什么的滋味:“我……我是职责在身……”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时候提什么职责啊?
提职责,他就想起了倾城公主殿下,那接下来,不得松手啊?
幸好,手没松!
欧阳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在担心风雅三杀的午时茶,其实我这次消失,就是为了午时茶。”
“啊?”青儿猛地一弹,腰儿后仰,吃惊地盯着欧阳奕。
“我去了岭南!”
青儿心头怦怦跳:“你去岭南,你怎么敢……岭南之地,所有通讯全都封禁,甚至追查案情的法宝都无法应用,乃是最好的杀人灭口之地。”
贬往岭南的官员,半数无法回京。
无法回京的官员中,也有半数并不是自然老死,而是被人杀害。
天道世界中,有很多法宝可以追查真凶,但在岭南这无道之地,这些法宝都没办法使用,所以,那些被贬官员的死因,全是谜。
这样的地方,最适合杀人。
你竟然在明知有刺客隐藏于暗处的时候,还敢进这样的“杀人天堂”?
“正因为岭南是理想的杀人地,是最能排除外在变数的地方,我赌他只要暗中跟随着我,就一定不会错过岭南杀我的机会!”欧阳奕道。
“后来呢?你说后来……”青儿真正紧张了。
“我的确等到了他!我还亲口品过他的午时茶……实话实说,这茶味,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然后呢?再说然后……”
“然后就是一场生死战了!结果你也看到了,我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而那个狗屁不通午时茶,变成了无头尸体,客死岭南山川。”
“你杀了他!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他?”青儿全身都颤抖了。
“这就是无道之地的妙用!无道之地,他这个标准的象天法地,最具威能的“天地法相”施展不了,真实战力倒退十万八千里……”
“即便他退到道果初期,杀你还是绰绰有余。”
欧阳奕笑了:“他也是这样想的!面对别人兴许真是这样,可惜,他面对的我,是以肉身横扫镇天武场的乌子虚!”
肉身!
青儿眼睛闭上了。
她饱满的胸口轻轻起伏。
她终于找到了答案……
肉身!
天地气机,对于修行人影响极大,气机杂乱,修为十不存一。
对于文道影响更加致命,因为文道修行人,需要的天道气机更加纯粹,稍有杂质,就乱了。
但,天地气机,对一种人影响非常小。
那就是炼体之人!
炼体之人几乎不借助外力,修到了就是他的,越是极端的环境,越是有利于他。
很少有人知道名扬大梁的文道两榜榜首,是一个炼体者。
但她却是知道的。
镇天武场,她亲眼见过他一路横扫。
从公主口中,他知道他连龙族都能干爆。
每次窗外观战,她都很同情小楼……
不管是在海上,在台上,还是在床上,他的肉身都强得没边……
所以,他才选择岭南。
他就是借这岭南的“天然刺杀地”,引出午时茶。
然后再借这特殊天道,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实现修行史上最不可能的跨越:以道山之身,逆杀象天法地!
长久以来,笼罩在头顶的风雅三杀阴霾,悄然消去。
五天五夜的痛苦煎熬,悄然消去。
感受着他的怀抱气息,揣摩着他的战斗智慧,青儿突然觉得自己心弦一点点摇曳,这样的男人,难怪公主殿下失了分寸啊……
突然,她敏感地感觉到,欧阳奕的手向下边移动了一点。
一感应到这一点,青儿心头热血悄悄一涌……
再向下!
有种你再向下三寸……
可是,没有!
欧阳奕手动一动,似乎只是思索时的习惯:“这五日,情况如何?”
话说完,他的手松开了。
坐到了椅子上。
青儿正全身心地感受着这只手朝屁股下边游呢……
突然就一脚踩空……
但他已经坐下了,总不能给个提议,要不,你一边摸我我一边汇报?
青儿也坐下了。
接过欧阳奕的茶杯,理顺思绪,开口一句话,就是石破天惊:“诸葛世家已经完了!”
“完了?”欧阳奕眼睛微亮。
“不仅仅南阳的诸葛世家完了,朝堂的三位诸葛姓大员,御史大夫诸葛流文,工部诸葛分城,礼部诸葛良也被下入天牢,全府抄没!”
欧阳奕笑了……
“这就是你爹一纸明报形成的后果!”青儿道:“以你爹的性子,是做不出这种事的,娘娘分析,这件事情里里外外透着几许“光棍气息”,或者换句话说,“奕里奕气”的……”离开了欧阳奕的怀抱,青儿说话变得有条理多了。
欧阳奕哈哈大笑:“不用试探,我承认就是!这本来就是我出的主意,说服我爹就相当费劲,如果是他自己,打死都不可能这么干。”
“你呀,怎么敢出这么绝的主意?”青儿轻轻摇头:“动不动掀桌子!掀桌子倒是一时爽,但是,围着桌子吃饭的人,谁心里痛快?”
“这个比喻精妙!”欧阳奕点头认可。
围着桌子吃饭。
掀桌子。
这说的就是官场啊。
官场之上,讲究的是个相互留点底线。
你这明报一发,所有的底线全都撕开,所有的潜规则全都没了,满桌子客人,谁会喜欢?
青儿目光轻轻抬起:“同桌吃饭的客人喜欢不喜欢,你想必不是很在乎,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个人其实也不会喜欢。”
“这顿饭的主家,是吗?”
“你想到了啊!就是这顿饭的主家……”
欧阳奕笑了:“所以,我给他额外准备了一个大礼包,就算是赔罪了。”
“什么?”青儿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五天的调查,她相信她已经摸清了这张明报后面所有的文章。
但是,她没看到欧阳奕所说的,送给陛下的大礼包。
欧阳奕道:“就是明报中的一行字……诸葛世家搜刮千年的全部财富!”
青儿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