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一听就是村部跑腿的小李。
王峥嵘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院门，“小李？找我有事？”
小李站在门外，棉帽子歪戴着，鼻尖冻得通红。
他嘴里哈着白气，“村部有电话找你，县里打来的。刘支书让我赶紧来喊你。”
“这就去。”
王峥嵘转头朝屋里说了一声，“嫂子，我去趟村部。”
林秀莲从灶台边应了一声。
王峥嵘跟着小李往村部走，路上小李好奇地问，“峥嵘，县里找你啥事啊？”
“不清楚，去了才知道。”
小李识趣地没再多问。
进了村部办公室，刘长贵正坐在桌边抽旱烟。
见王峥嵘进来，朝桌上那台摇把电话努了努嘴，“刚打过来，我说你马上到，人家说等五分钟再打。”
王峥嵘在桌边椅子上坐下，刘长贵递过来一根烟，他摆摆手没接。
等了没两分钟，电话铃响了。
王峥嵘拿起听筒，“喂，我是王峥嵘。”
“峥嵘，我苏红旗，跟你说个事，猎枪厂的指标我给你弄到了。”
电话那头声音洪亮，带着笑意，“民用猎枪，五连发，性能比你那杆老土枪强得多。你抽个时间来县里，到工业局找我一趟，把手续办了。”
王峥嵘一听这话，顿时一阵兴奋。
猎枪票，还是五连发，那可是太顶事了。
他嘴上没含糊，“苏局长，太感谢了，我这两天就过去。”
“谢什么，多大点事……对了，你等等。”
苏红旗那头顿了一下，“小曼在我这儿，她说有话跟你讲。”
王峥嵘一怔，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听筒换了个手。
“王峥嵘，是我，苏小曼。你上午不是问缝纫机的事么？”
电话里的声音清亮，不紧不慢，“我让我哥问了一嘴，制衣厂那边正好淘汰一批旧设备，有一台脚踏式的还能用，价钱也便宜。你要是得空来县里，我带你去看看。”
王峥嵘听着，心里那点疑惑冒了头。
这事苏红旗直接说就完了，缝纫机的事也能顺嘴提一句。
用得着让苏小曼专门来接这个电话？
想着，却还是连声道谢，“苏同志，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苏小曼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应该的！”
王峥嵘点了点头，“哎，好。”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苏红旗的声音，“哎，就这么一句就完了，不多聊一会？”
随即又传来苏小曼的半句，“哎呀，哥，电话还没挂呢，你说什么呢……”
没说完，电话就挂了。
王峥嵘把听筒搁回去，心中微微一叹，看来这苏小曼是看上自己了。
刘长贵这时问道，“想什么呢？”
王峥嵘回过神来，连声道，“哦，没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五张大团结，搁在刘长贵面前的桌上。
刘长贵正低头看文件，余光瞥见桌上多了钱，抬起头，“这是干啥？”
王峥嵘则一耸肩道，“支书，这回进山打猎物的钱，按规矩上交一半。”
其实没必要给这么多，但自己当着李春花的面给了赵铁柱四十。
这要是交到村里的还不如给赵铁柱的，怕刘长贵会多想。
刘长贵拿起那五张票子看了看，这次把钱收进抽屉，锁好。
“你进山才多久，不但自己家日子起来了，村里账上也跟着添了不少。”
他随即抬眼打量王峥嵘，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爹、你大哥在时，也没你这么能折腾。村里要是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小伙子，我这支书当得也能松快些。”
王峥嵘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支书，我有个事想问问您。”
刘长贵看他神色认真，点头道，“你说。”
王峥嵘道，“我想在村里办一个制衣厂。”
刘长贵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啥厂？”
“制衣厂，做手套、护膝、皮帽子这类东西。”
王峥嵘立刻解释道，“原材料用打猎剩下的边角料皮子，我嫂子会缝，手艺好。做好了拿到县里卖，比单卖皮子划算。”
“你想在村里办厂，这可不是小事。”
刘长贵把烟往嘴里一塞，吸了两口，眉头拧起来，“而且县里就有制衣厂，咱们办的这个，能和人家县里的比么？别到时候亏了！”
“问题不大！咱们这是小厂，走的路线和县里的大厂不一样……”
王峥嵘则耐心地和刘长贵说道，“咱们走平价路线，而且暂时不做衣服，只做手套护膝，帽子这些小玩意，市场里不存在竞争……至于衣服嘛，等厂子运营起来，到后面再看……”
“哦，这样啊，叔我也不懂这些，不过……”
刘长贵沉吟片刻后，这才说道，“公社那边对集体企业有规定，个人办厂……县里倒是这两年有政策松动，但具体手续你得跑工商，跑公社企业办，还得看县里批不批。”
他顿了顿，又问，“你是打算自己干，还是挂村集体的名头？”
“挂村集体，我一个人干不了，得有人手。”
王峥嵘没犹豫，“而且也不能全让我嫂子一个人干，到时候让我嫂子带一些村里的妇女学着做，我出皮子出技术，村里出地方出人，挣了钱村支部按比例分成。这样名正言顺，也不怕人眼红举报。”
“你小子，脑子倒是转得快。”
刘长贵一脸欣赏地看着王峥嵘，“这样的确会省去很多麻烦，而且还能带动村里致富，你小子觉悟就是高……”
他说着想了想，又继续道，“这样，明天我先去公社企业办给你问问，看需要哪些材料。你那边把做出来的样品准备好，到时候一并带过去。要是能办下来，对村里也是好事。”
“行，那就麻烦支书了。”
王峥嵘站起身，跟刘长贵道了谢，“那我就等着支书的通知了！”
“那行！具体的等我问清楚情况，咱们再详聊……”
刘长贵也跟着站起身来，“毕竟这对咱们村而言，也不是小事……”
王峥嵘点了点头，朝着刘长贵一摆手，“那行，支书，我就先回去了！”
刘长贵应了一声，站在村支部门口，看着王峥嵘走远的背影。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这才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倒是敢想敢干……”
心里随即又想着，这要是被他给带动起来，真办起了厂子来，说不定还真能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