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阳府,只走了个过场。
清远府,才是郑一飞选中的第一块硬骨头。
三个月前他在提刑司架阁库翻卷宗的时候,就注意到清远府的案子最多,手法也最狡猾。
五十万金币的灵盐大案,抓的全是脚夫,货主写着“身份不详”,最后以“线索中断”结案。这四个字背后,藏着的就是一张网。
抵达清远府城后,郑一飞兵分两路。
明路上,徐谦拿着提刑司的公文,正大光明地住进了巡检司的驿馆,跟当地巡检对接,调取近三年所有的走私案卷、摊报、缉私记录。
负责保护他的,是欧阳战,如今也是正经的玄衣卫总旗,拎着绣春刀往驿馆门口一站,清远府巡检司上下没人敢多问一句。
暗路上,郑一飞自己换了行头。
一身半旧的灰色绸衫,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普通的储物袋,看上去就像个走南闯北的中年商贾。
苏婉清跟着他,云鬓斜簪,珠翠低调,却掩不住通身的气度,正好符合“暴发户商人正室”的人设。
夜枭则扮作随行的账房先生,背个算盘,缩着脖子,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没人能想到这个瘦削的中年人,是杀遍南荒域的顶尖刺客。
三人的落脚处,是清远府城最大的赌坊,聚宝楼。
作为两世赌王,郑一飞对赌坊的门道,比对自己家厨房还熟。
普通的赌客赢钱,无非靠运气;高明的老千靠手法;而真正能在赌坊里长久淘金的,靠的是心态、算力,和对风险的绝对控制。
郑一飞三条都占,还有第四条,他不贪。
“记住,咱们不是来抢钱的,是来做生意的。”
第一天晚上,在客栈房间里,郑一飞给苏婉清和夜枭定规矩:“每次进场,赢的数目有上限,赢到数就走,输三把就收,绝不停留,第二天换一家赌坊,绝不在同一家连赌两晚。”
“为什么不能多赢?”
夜枭不解,以郑一飞算牌的本事,一晚上搬空一家赌坊的金库都不难。
郑一飞把一枚金币在指间翻了个面:“赌坊的掌柜不是傻子,一场输赢超过警戒线,第二天我们就该在清远府的护城河里捞着了。
咱们要的是细水长流,要的是在几十家赌坊来回转,让每一家都只当我们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富商,而不是把谁家当成仇敌来追杀。”
这个度的拿捏,郑一飞做得滴水不漏。
骰宝押大小,他靠的是听声辨形的技术和荷官习惯的拆解,清远府的荷官,十个里有六个出千,出千的手法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郑一飞不拆穿,反而顺着对方的千术反着押,荷官只当自己是手气背,绝想不到被人把套路摸了个底朝天。
牌九,他带着夜枭一起上。
夜枭只需根据郑一飞给的手势出牌,郑一飞负责算牌记牌,两人一个出千一个配合,配合得天衣无缝,明眼人只会觉得这商人和他账房先生运气好得邪门。
苏婉清的活儿最轻松,也最关键,望风。
她坐在大堂的茶座上,神识铺开,把整个赌坊的动静尽收眼底。
哪个角落有赌坊的护法在盯着赢钱的人,哪个掌柜的脸色不对,哪个跑堂的偷偷去后堂传话,她第一时间传音给郑一飞,让他随时收手或者换桌。
三个月下来,这套组合拳运转得炉火纯青。
清远府待了十一天,转了府城六家赌坊和下辖十五座县城的赌档,净赢十亿三千万金币。
平江府待了半个月,收获十亿两千万。
衡阳府、临川府、建安府、邵阳府、桂阳府……郑一飞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把潭州郡七座府城和沿途大大小小上百座县城的大型赌坊挨个薅了一遍。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先在赌坊里散漫地玩上两三天,输个几万金币,混个脸熟,跟周围的赌客称兄道弟,聊聊各地行情,尤其是各地的盐价、灵材价格、官府的动向,这些市井闲谈里,藏着徐谦那些案卷上没有的活情报。
然后再动手,赢了钱,立刻走人,绝不回头。
三个月,走遍七府一百多个县,赢取的金币累积超过了一百亿。
这些钱,源源不断地汇入赵文远的账上,成了南荒赌坊扩张的本金。
他花高价在城郊一处有山有水的位置购买了一块地,计划打造潭州郡最大最豪华的赌坊,作为南荒赌坊的总部,土地手续办完了,就等郑一飞回来出图纸。
最主要的是,需要郑一飞出面办理赌坊的牌照。
除了给赵文远输血,郑一飞还有一条更隐秘的输血线。
每到一地,他都会用赢来的金币,通过不同的渠道,采购当地产的高阶灵草灵药。
五百年份的血参、六阶的紫心莲、凝神草的母株……这些在市面上有价无市的东西,只要肯出三倍五倍的价钱,总有渠道能搞到。
买来的灵药打着“给内子调养身子”的旗号,装进普通的货物箱,混在商队的货堆里,一路运回潭州郡城,直接送进天工院赵灵的独立工坊。
三个月下来,送到的六阶灵药,光是郑一飞亲口过目的就有一百多株,五阶以下的更是装了几十个大箱子。
赵灵在天工院过得如鱼得水。
刘长风宗师几乎把她当成了眼珠子,九阶以下的丹方典籍对她全面开放。
有了充足的高阶灵药练手,她的丹术和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
入院第五个月,她就成功突破化神中期,并炼出了第一炉七阶丹药“汇灵丹”,虽然只是下品,成丹率三成,这是因为她的修为没有达到炼虚境,但整个天工分院为之震动。
因为七品丹药是炼虚境丹师的专利。
刘长风拿着那枚七阶丹药,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夜写了加急文书送往京都总院。
七阶丹师,全国在册的不超过一百人,每一个都是各地封疆大吏争相拉拢的国宝级人物。
消息传到提刑司,潘仁贵在签押房里把那封加急文书看了三遍,末了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京都方向拱了拱手,又低声骂了一句:“郡守大人这回可真是给我送了个宝贝来。”
而此时的郑一飞,正坐在建安府前往邵阳府的飞舟上,翻看着徐谦整理的案卷。
窗外暮色四合,苏婉清给他披了件外袍:“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清远府的灵盐案。”
郑一飞指了指卷宗上的一处批注:“三个月走了七个府,我把各处的零碎线索串起来,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凡是那些“线索中断”的大案,中断的节点,全都在同一类人身上,漕帮。”
苏婉清凑过来看了一眼:“漕帮?”
“潭州水运发达,八个府的走私货,七成走水路。漕帮把持着从入海口到内陆的全部水道,官面上是替朝廷运漕粮的差役,暗地里,就是整张走私网络的大动脉。”
郑一飞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眼神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冷静:“我原本还担心,六个月的筹备期结束,我拿不出像样的成绩,在郡守和潘大人面前交不了差。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伸手敲了敲卷宗的封皮:“这条大动脉,就是我的开门红。”
夜枭在旁边磨着刀,闻言嘿嘿一笑:“老大,漕帮背后要是站着世家,咱们真敢动?”
“敢不敢,先查了再说。”
郑一飞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影,淡淡说道:“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兵营里站着三百多个化神,你猜那些千年世家,还敢不敢跟我讲道理?”
飞舟破开暮色,朝着潭州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