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结束国际会议后,季诺维也夫彻底将德国革命方面的事务转交给了叶戈尔。
但表露这种放任的态度,就必然说明,国际共产因其主席的政治性转向,不会再给予德共任何方面的帮助。
其中也便包括,原定驰援鲁尔区工人的物资。
但比起还没咽下便被夺回的面包,团结且相对统一的思想,各项应对策略才是比物质条件,更珍贵的路线建议。
几周后,
德国,鲁尔区埃森。
工厂内,
外派于此的德共代表,明显显得更圆滑,他没有用剔除一切民族化的过激言论来拉拢,自认为绝对纯洁的工人力量,而是让工人认清他们的敌人是谁,
“工人同志们.....”
话音未落,一个手指被绞断半根,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褶皱的工人,不屑道,
“又在宣扬你们的投降论,我们已经受够和法国士兵们称兄道弟了,你们要搭着肩一起唱歌,那你们就一起唱!”
“我只会德意志之歌!革命什么也没有带来!”
宣传员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辩论,因为,很难通过一场辩论,改善一个人相对顽固的想法。
而想要拉拢到这些潜在的力量,团结大多数的同志,就必须阐述价值,而后再阐述一切为什么会发生,
“同志,八小时工作制是如何而来的呢?是靠十一月革命,无数革命者,工人们的血泪筑起,是无产阶级争争取来的改观!”
“而不是统治阶级的恩赐,他告诉我们,告诉每一个同志,工人、无产者,农民,我们!我们这些被忽视的大多数,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世界不该,也不应该只存在资本家的笔纸间,而是属于工人!属于创造出这一切的无产阶级!”
瞧见对方脸上些许让步,宣传员继续道,
“唱国歌没有问题,民族和革命本就不是冲突的个体,但现在的困境有外来因素吗?有!他是法国造成的,但更是法国统治阶级的产物。”
“现在的困境有内部因素吗?我认为也有,我们为了荣誉在战场上献身,为国王的谎言在战场上拼杀,他们向我们承诺胜利与失败都会共同承受。”
“但现在,那些容克贵族们依旧端着红酒,失败的代价,只背在了我们身上,我们不该愤怒,不该站起身对着发出咆哮吗?”
啪啪啪啪——
掌声响起。宣传员却没有停下,略带沙哑的嗓子继续道,
“或许有些同志会说,许多右派说胜利战后会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说只要我们再赢一次,就能夺回一切,待遇、缩减的工作时间,廉价的商品。”
“但战败他们都将工人、将无产者视为转移矛盾工具,胜利后,他们只会赏赐几块方糖,真正的权益,你们真正的想要的一切,匈牙利的同志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们得先站起来,哪怕距离胜利很远,但那声微弱的怒吼却也比沉默高亢数倍!”
工厂外,
驻扎于此的法国士兵抽着香烟,巡逻的队列闲散且放松,几个士兵甚至哼唱着家乡的歌调。
林立如森的钢铁工厂停止了运转,法国原本想靠占领这拿到抵债的矿物与钢铁,但随着鲁尔区工人积极号召并举行总罢工。
他们能收获的只有冰冷的钢铁。
而他们总不可能要求士兵进入工厂生产德国需要支付的赔款,也不能强迫工人劳动,毕竟德国依旧是一个主权国家。
既然不能,那每一个驻扎的士兵,每一个部队就都成为了一笔难以被磨平的债务。
加上德国近乎疯狂的印刷马克,这使得士兵到手的工资反倒被鲁尔区的酒馆、各种娱乐场所赚取,军队每月花费高达上亿法郎。
派兵不但没有为法国节省成本,反而增加了一笔堪称庞大的支出。
法国总理雷蒙·普恩加莱,望着桌上堆叠的债务账单,叹了一口气。
不是后悔自己的政治冒险,而是在不满原本支持他的诸多军政要员,此刻却如哑火了般,将所有占领后的破事一股脑的往他头上堆。
举起酒杯时,都在说
“先生们,这将是法兰西的一场伟大胜利,我们将夺取德国的工业心脏来,让德国佬为无数个英雄的牺牲买单。”
而现在,仿佛这个命令是由他一人下达,自己反倒成了执拗的狮子。
普恩加莱抓挠着胡须,察觉到其烦闷的秘书低声询问道,
“普恩加莱先生,许多议员都在要求我们放弃如此野蛮的行为,英美也同时要求我们放弃对鲁尔区的占领,避免红色瘟疫的爆发,并声称应该依照凡尔赛条约时执行。”
普恩加莱抿了一口咖啡,两撇弯胡微微翘起,
“野蛮?当时我不是没有将情况下发到议会,现在出了问题就都是我的错?至于英美,他们和德国接壤了吗?他们属于欧洲吗?”
“他们凭什么认为共产党不上台的德国,就不会成为欧洲乃至世界的新威胁?我了解德国人的秉性,他们对其他民族带着骨子里的鄙夷,虽然不会外显,但这就是他们民族的劣根!”
普恩加莱喘了一口长气,手指因怒意微微发颤,温热的咖啡激起朵朵浪花,
“告诉英美的外交官,既然一切要按照凡尔赛条约进行,那么德国就不应该拥有现在的军事规模,这是特定时期所做出的特定产物!”
秘书又说道,
“可普恩加莱先生,许多军官都认为德国拥有一定程度的军事武装是必要的,如果苏俄外扩,那么.....”
普恩加莱猛地一挥手,
“德国如果恢复军事规模,俄国人不会是他们的目标,我们才是!帮助德国恢复军事规模,是在打磨一柄宣告新一轮战争的屠刀!”
“所有东西我都可以让步,但关于这点我不会放弃,德国必须恢复到凡尔赛条约时的军事规模!”
普恩加莱之所以这么坚持。
一方面是因为身为战时总统,他永远对德国抱有一丝怀疑。
一方面是因为,哪怕知道夺取鲁尔区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但就这么放弃没有取得任何成果,他的总理生涯也就走到了尽头。
能让德国裁军,恢复凡尔赛条约中对德国的军事化限制,起码还能说得到了地缘安全方面的收获。
这次冒险起码还拿回了一个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