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微亮了。
可对于黑风口的守军来说，黎明并不意味着希望，而是新一轮噩梦的开始。
“嗡嗡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引擎轰鸣声从南面天际传来。
王进正靠在一个弹坑里往步枪里压子弹，听到这声音，猛地抬头，举起望远镜向南望去。
望远镜的视野里，南面的天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迅速放大，变成了由两百多架九七式战斗机护航的庞大机群。
机群中央，六十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和九八式轻型轰炸机。
“轰炸机……是小鬼子的轰炸机群……”王进的声音干涩。
阵地上的战士们此刻纷纷抬起头，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机群，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绝望。
“完了……这下完了……”
“老天爷啊……连口气都不让喘吗……”
“师长……咱们……咱们怎么办……”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阵地上蔓延。
经过一夜的血战，23师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重武器几乎全毁，剩下的弟兄们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去挡天上的钢铁巨兽？
王进咬了咬牙，挣扎着站直身体，准备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
哪怕他知道，在六十架轰炸机的覆盖轰炸下，任何鼓舞都显得那么苍白。
然而，就在他张开嘴的瞬间，
“呜——！！！”
一阵更加尖锐、更加激昂的引擎咆哮声，从云层之上猛然压下！
王进猛地抬头。
只见东方的云层中，突然窜出了几十架银白色的战机！
它们像是一群从天而降的猎鹰，机翼下的红星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领头的长机一个漂亮的翻滚，率先扑向了那群毫无防备的轰炸机编队！
“是歼-1！是我们的空军！”
阵地上的战士们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嗒嗒嗒！”
“咚咚咚！”
高空之上，五十架歼-1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插进了倭国轰炸机群的肋部！
在二十毫米机炮的怒吼声中，一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的左翼被打成了筛子，油箱起火，拖着长长的黑烟，旋转着坠向远方。
又一架！再一架！
短短几次错身，便有六架鬼子的轰炸机被打成了火球，在空中绽放出绚烂而残酷的烟花。
“好！”
王进在下面看着兴奋地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阵地上战士们也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方才那点惊慌一扫而空士气大振！
“弟兄们！”
王进抓住时机振臂怒吼。
“你们都看见了！”
“空军的弟兄，在战机远不如敌人多的情况下，却依旧一往无前摧锋陷阵，拿命在给我们换一片干净的天空！”
“他们在天上没有丢脸！”
“我们23师，也绝不能丢脸！”王进声嘶力竭，“我们要用我们的血肉之躯，筑起钢铁长城！不小鬼子踏入黑风口一步！”
“杀！！！”
战士们轰然应声杀声直冲云霄。
黑风口的战斗彻底陷入了白热化。
天上战机飞奔追逐厮杀，地下双方士兵都视死如归拼命搏杀。
一处被炸塌的战壕，眼看被鬼子突入。
“上，刺刀！”
满脸血污的排长一声怒吼，残存的战士齐刷刷上好刺刀，跃出残壕与涌上来的鬼子狠狠撞在一起。
“杀！”
刀光血影短促的嘶吼与闷哼。
一个年轻战士被鬼子刺中腹部，他死死抱住对方的枪不让鬼子拔出，然后反手一刺刀将敌人捅穿，最后两人一同倒在血泊里。
“弟兄们，人在阵地在！”那排长浑身是血犹自嘶吼，“绝不能让鬼子前进一步！”
这样的白刃肉搏，在黑风口每一寸阵地反复上演。
阵地丢了夺回来，夺回来又被炮火轰塌。
23师的将士用一具具血肉之躯，把十三万敌军死死阻挡在山口之下。
“天皇陛下万岁！！！”
一架被打的千疮百孔的九七式战斗机，突然放弃了所有规避动作，飞行员疯狂地推动操纵杆，战机如同一颗自杀式的流星，直直地撞向黑风口阵地上一处还在射击的机枪掩体！
“轰！！！”
火光冲天，掩体里的机枪手和周围的五六个战士，连同那架敌机，一起化为了漫天血雨。
而我方同样！
一架歼-1被三架九七式同时咬住，机翼被打断了一半，操纵杆失灵，战机打着旋往下坠。
座舱里的飞行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是血，他看了一眼下方黑风口阵地上那面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军旗。
他放弃了跳伞，用尽最后的力气，扳动操纵杆，将失控的战机对准了下方鬼子最密集的一处进攻集结地。
“兄弟们……我先走一步……”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黑风口的山坡上腾起，数十名正在冲锋的倭国兵被气浪掀飞，残肢断臂混着泥土撒了一地。
天上地下，到处都是同归于尽的火光。
———
此同时，通往黑风口的山路上，一条蜿蜒的长龙正在拼命奔跑。
那是由棒子国第1集团军和光复军组成的增援部队。
没有辎重，没有火炮，只要是妨碍奔跑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扔掉。
每个人只背着步枪和弹药袋，在崎岖的山路上发足狂奔。
叶青霜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她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纤细却坚韧的轮廓。
她的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每一步踏下去，都感觉肺叶要炸开，双腿像是灌了铅，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快！！！再快点！！！”
“黑风口的弟兄在等我们！”
这时，第一军军长朴正，第二军军长郑伟，第三军军长李镐，三人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
“司令……”朴正抹了把脸上的汗艰难开口，“要不让兄弟们休息一会儿？”
“已经跑了整整一夜了……”郑伟喘着粗气，“兄弟们实在撑不住了再这么跑下去没到黑风口，人就先垮了……”
“不行！”
叶青霜断然拒绝。
“我们必须准时赶到黑风口！”她咬着牙，沉声说道，“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路上！”
话音未落，路边一个年轻的棒子士兵突然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向前扑倒，脸朝下砸在碎石路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断有人跑着跑着就倒了下去，有的口吐白沫，有的心脏骤停，有的双脚血肉模糊，再也迈不动一步。
后面的人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只是咬着牙，从同伴的尸体旁跨过，继续向前奔跑。
看到这，叶青霜喘了口气，放缓了声音。
“告诉，兄弟们。”
“我，叶青霜就是国公府的人！”
“只要我们准时赶到黑风口，守住黑风口！”叶青霜高声道，“到时我亲自替大家向公爷请功！”
“只要完成这次任务，我们就是棒子国真正的第1军！”
朴正三人闻言眼睛唰地一亮。
当初叶青霜一个女子来接掌第1集团军司令时，他们心里就一直在猜测，这位女司令到底是什么来头，和镇国公又是什么关系。
如今，彻底锤实了！
叶青霜竟然是国公府的人！
那自己往后跟着叶青霜，这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是！”
朴正精神大振，大声道，“请司令放心！就算是死，兄弟们也一定准时到达黑风口！”
说完三人向叶青霜郑重敬了个礼，转身急匆匆跑回各军，开始想尽办法鼓舞士气。
而光复军这边。
板本一雄跑在侧面，大声喊道。
“诸君！”
“现在体现我们价值的时候到了！”他喘着粗气，“我们大和武士绝对不能让棒子比下去！”
板本一雄大大地喘了几口气，继续嘶吼。
“我们能不能回到故土，就看这场战争能不能打胜！”
“如果打胜了，我们就将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故土！”
“诸君，为了回家，请大家努力奔跑！”
“为了，回家！”
光复军众人，红着眼嘶吼回应。
在这条奔跑的长龙中，不停有人跑着，跑着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了呼吸。
叶青霜和她的五个同学也感觉自己到了极限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重得像灌了铅。
但她们心里清楚，不能停。
跑到死，都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