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牧城内，一门门战防炮、山炮被士兵们拼了命地推到街头，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街道两旁那些紧闭门窗的房屋。
“瞄准——前方那栋二层楼，高爆弹，放！”
“轰！轰！”
两声巨响，地动山摇。
那栋藏着鬼子机枪点的小楼，应声崩塌烟尘四起。
刚才还在疯狂咆哮的机枪，连同它的射手一起，被埋得无影无踪，再没了半点声息。
“左前方有冷枪！可疑，放！”
“轰！轰！”
当铺连同半条院墙一起上了天，残砖断瓦噼里啪啦地砸落一地。
废墟之中，几具鬼子和百姓的尸体被气浪抛了出来。
“推！继续推！”
炮声隆隆，一队队炮兵跟着步兵往前挪，步兵指到哪，炮弹就砸到哪。
一栋栋房屋在炮火中坍塌燃烧，火光冲天，烟尘和百姓的惨叫哭嚎声，在安州牧城的上空飘荡。
长街两侧的店铺和民居在高爆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化为齑粉。
这一招，虽然狠毒，但很管用。
鬼子计划的是，藏在暗处打冷枪并依托房屋逐屋抵抗。
可现在，崔浩根本不跟你一间一间地争夺，一处一处地清剿，你不是爱藏吗？你不是能躲吗？
那好。
我连房子带人，一块儿给你扬了！
藏在楼里的狙击手，连人带楼被炸上了天。龟缩在院子里顽抗的鬼子小队，被两发炮弹连人带院墙活埋进了废墟。
一队鬼子刚从一栋着火的房子里狼狈钻出，迎面就撞上了推进的步兵，兜头一阵乱枪，尽数撂倒。
“哈哈哈！给我打！狠狠打！”
崔浩在指挥部中收到了前方的捷报，胸中那口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我倒要看看，是他小鬼子的命硬，还是老子的炮弹硬！”
“报告！第三街打通！”
“报告！鬼子城东兵营被我炮火覆盖，守敌大部被歼！”
“报告！我军前锋，已逼近鬼子司令部所在的中央大街！”
战线，终于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只是，每向前挪动一步，脚下踩的都是瓦砾焦土，和层层叠叠分不清敌我的尸体。
夜幕，彻底降临了。
安州牧城内，冲天的火光把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也把半边夜空烧成了恐怖的暗红色。
炮火声、爆炸声、喊杀声、哭嚎声房屋坍塌的轰鸣，整整一夜，没有停歇过片刻。
棒子军的伤亡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五千。
八千。
一万二。
一万五……
到后半夜，数字定格在了将近两万。
两万条人命，几乎是第2集团军三分之一的家底。
而城内百姓的伤亡预计将达到10万。
听着这个数字，崔浩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直跳。
“传令！”崔浩声音狰狞的说道，“所有炮火，全部集中，给我轰平敌司令部外最后一道防线！预备队全压上去，天亮之前，我要坐在小鬼子的司令部里！”
“是！！！”
———
安州牧，日军司令部。
这里，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窗外，炮火的红光一阵接一阵地映进来，把满室的狼藉照得忽明忽暗。
走廊里、楼梯口，到处是缠着绷带浑身血污的残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三楼作战室，藤野清志一身笔挺的将官服，拄着军刀静静立在窗前，听着外面那越来越近、如同催命鼓点一般的炮声。
“将军！”一名电报员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派遣军司令部……回电了……”
藤野清志缓缓转过身。
“援军，到哪了？”
电报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派遣军说……帝国现在正在倾全力准备平壤会战，希望我们继续坚持，为帝国争取时间！如果事有不可为，让、让将军……自行决断！”
满室的参谋、军官一片死寂。
藤野清志闭上眼，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军刀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这安州牧是守不住的，但他预计的是以三个甲种师团的兵力，至少可以守上十天半月。
只是他没想到，这夏国的火力会这么猛，而且城破的方式会是这样的惨烈。
对方根本不屑于跟他逐屋周旋，也不顾及城内百姓的伤亡，而是用最野蛮最狂暴的方式，将整座城犁成焦土，玉石俱焚！
“拟电。”
藤野清志睁开眼，声音平静。
“派遣军司令部钧鉴：职部率安州牧守军，已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巷战逐寸抵抗，寸土必争，然敌军以重炮焚城，无差别轰击，玉石俱焚，职部无力回天。”
“安州牧将陷，职决意以死殉国，以报天皇，以谢帝国！”
“天皇陛下，万岁。”
“帝国万岁！”
电文发出。
藤野清志亲手摘下墙上那面膏药旗，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在火中蜷、化为灰烬。
他目光扫向众人微微躬身，“感谢诸君的并肩奋战.....我们，九段坂相见！”
然后，他转身走到作战室隔间，缓缓盘膝坐下，取出一方白布铺开。
这时屋外传来了几声枪响，藤野清志闭上眼轻叹了一口气。
“平治君。”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侍立在旁双目通红的平治木。
“在！”平治木上前一步重重跪下，泪水早已糊了满脸。
藤野清志将那柄祖传的军刀横在膝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剖腹之后，拜托你，为我介错。不要让我在敌人面前，露出难看的样子。”
“将军！”平治木浑身剧震，把头深深埋下泣不成声，“请将军允准平冶随您一同赴死！”
“可以。”藤野清志露出一丝惨淡的笑，“但你要先替我完成介错，这是……我最后的军令。”
平治木死死咬着牙，重重叩首。
“……平治，领命！”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了自己的佩刀，退到藤野清志身后，双手握刀，刀刃在炮火的红光中，闪过一道寒芒。
藤野清志解开上衣，露出胸腹，又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刀，稳稳握在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火光冲天、已然沦陷的城池，闭上了眼睛。
“天皇陛下……万岁……”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短刀刺入自己的左腹，手腕一沉，横向狠狠一抹！
鲜血喷涌。
几乎是同一瞬间，平治木暴喝一声，双手举刀，带着满腔的悲怆与绝望，狠狠地劈了下去！
刀光一闪而落。
藤野清志的身躯，缓缓向前扑倒。
平治木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自家将军的遗体，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神情。
“将军，您慢走……”
“平治，来陪您了。”
他踉跄着走到墙边，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从枪套里拔出了那支南部手枪，调转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外面，喊杀声已如潮水般涌到了楼下。
平治木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
“天皇陛下，万岁！”
“砰！”
一声枪响，在混乱的司令部里，几乎细不可闻。
平治木的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