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省医院。
重症监护病房外的走廊里一片嘈杂。
十几个讨债的男人堵在门口，拍打着房门，叫骂声隔着门板传进屋里。
“江紫！别在里面装死，开门还钱！”
“白纸黑字签的担保合同，整整两千万！今天不给个说法，你们娘俩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几名医院保安被挤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上前阻拦。
病房内。
沈怡莲脸色发白，背靠着反锁的房门，手里攥着手机，浑身都在发抖。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踹了一脚。
沈怡莲吓得一哆嗦，扯着嗓子冲门外喊道：“砸什么砸！这里是医院！”
“你们再敢乱来，我现在就报警！”
门外立马传来一阵哄笑。
领头的男人隔着门板骂道：“你尽管报！”
“白纸黑字按着手印的合同，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你们欠钱！”
“那两千万是李轩拿走的，我们一分钱都没见着！”
沈怡莲贴着门板，声音发颤：“你们有本事找李家要去，找李轩要去！”
“堵着我们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
“少他妈装糊涂！”
门外的男人淬了一口，骂道：“担保人是江紫，抵押物是你们公司的大楼！”
“李轩昨晚就跑没影了，我不找你们找谁？！”
“今天要么拿两千万出来平账，要么把大楼转让协议签了！”
“不然，你们娘俩这辈子都别想出这个门！”
沈怡莲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低头看着手机，再一次拨通李轩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病床上，江紫脸色蜡黄，虚弱地靠在床头，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
沈怡莲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本地新闻，又气又怕，终于绷不住了，转过身指着病床上的江紫破口大骂。
“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你自己看看新闻！李氏银行今天一早彻底炸锅了！”
“许清禾跟李成宏当众撕破脸决裂，丑闻传得满城风雨，现在全城的储户都在银行门口排队挤兑！”
“那个李轩更是从昨晚开始就彻底人间蒸发，电话关机，连人影都找不着了！”
沈怡莲几步冲到病床前，把手机摔在被子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两千万啊！咱们拿集团大楼抵押担保出来的两千万，全让那个小畜生给卷走了！”
“公司本来就资金链短缺，账上连发工资的钱都快掏空了，现在大楼再被人收走，咱们就彻底完了！”
“这全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把那个李轩夸上天，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什么高投资回报、稳赚不赔，我怎么可能鬼迷心窍，点头同意让你把大楼抵押进钱庄？！”
病床上的江紫本就虚弱，被亲妈指着鼻子甩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现在出事了，你全怪到我一个人头上了？”
江紫扯着沙哑的嗓子，红着眼眶反驳道。
“当初抵押大楼的时候，你不是也举双手赞成吗？！”
“从最开始，是谁天天在我耳边吹风，嫌弃秦序是个没本事的废物，逼着我跟他离婚的？”
“刚认识李轩那会儿，又是谁成天催着我去巴结他？”
“让我放下身段去哄着他、顺着他，哪怕倒贴钱也要坐稳李家少奶奶的位置！”
“这些话，难道不是你每天跟念经一样逼我做的吗？！”
沈怡莲脸色一僵，梗着脖子喊道。
“我让你巴结他，是让你从李家捞钱回来补咱们家的窟窿，谁知道你这么蠢，反倒被他当成冤大头给坑了！”
“我蠢？当初你不是比谁都积极吗？！”
江紫冷笑一声，牵动小腹，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却还是咬牙吼道。
“李轩刚把这个投资项目拿出来，说三个月就能翻倍回本的时候，你眼睛都绿了！”
“是谁怕错过了发财的机会，连夜跑回公司开保险柜，亲自把公章和房产证拿出来交给我的？！”
“那时候你还算盘打得啪啪响，说只要这笔钱翻了倍，不仅能填上公司的资金缺口，还能大赚一笔！”
“现在李家倒了，李轩卷着钱跑路了，你倒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把黑锅全扣在我头上！”
沈怡莲被戳穿老底，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江紫的手指都在哆嗦。
“我还不是信了你的鬼话！”
“你成天在家里吹嘘李轩对你有多言听计从，我才跟着你犯了糊涂！结果呢？人家从头到尾就是拿你当傻子耍！”
“连个男人都看不明白，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咱们家的脸全让你给丢尽了！”
听到“丢脸”两个字，江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通红的眼睛盯住沈怡莲。
“我丢脸？我被男人耍？”
“沈怡莲，你有什么脸跟我提这两个字？！”
江紫扯着嗓子，直接撕开了沈怡莲最见不得人的遮羞布。
“到底是谁把江家的脸丢尽了？！”
“当初你跟陈国军鬼混，被秦序拿着证据当众揭穿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自己的脸往哪搁？！”
“要不是你干出那种不嫌丢人的丑事，让我们母女俩成了整个江家的笑柄，现在公司出了事，江家那些亲戚至于一个个跟躲瘟神一样躲着我们，连一分钱都不肯借吗？！”
“你自己偷人把路走绝了，现在反倒来怪我没看清李轩？！”
这番话像一记耳光，直接抽在沈怡莲的痛处上。
当初在别墅被秦序当众揭穿自己和陈国军的奸情，是她这辈子最屈辱的丑闻。
如今被亲生女儿当面翻出来捅刀子，沈怡莲彻底破防，尖叫着扑到床边拍打床沿。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是你妈！你居然敢拿这种事来堵我的嘴！”
“要不是你没用，笼络不住秦序，我至于被人看笑话吗？！”
“现在公司完了，大楼也没了，你还敢在这儿冲我发疯，我真是白养你了！”
“你以为我想让你生我吗？！”
江紫嘶吼了一句，一口气没上来，抓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满脸通红，半天喘不上气，再也骂不出半个字。
沈怡莲也吵累了，喘着粗气，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砰！砰！砰！”
房门还在被人不停地砸着，门外的叫骂声一声高过一声。
沈怡莲看着那扇晃动的房门，猛地一拍大腿，坐在椅子上哭嚎起来。
“造孽啊！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李轩那个挨千刀的小畜生，骗光了我们的钱，他不得好死啊！”
“还有秦序那个没良心的王八蛋，当初把事做那么绝，连条活路都不给我们留……”
刺耳的哭骂声在病房里回荡。
江紫躺在病床上，看着那扇被堵死的房门。
外面的走廊全是讨债的人，她连这间病房都走不出去。
听着身后沈怡莲没完没了的哭嚎，江紫闭了闭眼，没有再开口。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怡莲。
看着面前惨白的墙壁，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这是她跟秦序离婚以来，第一次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