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统领带着沈七,穿过半座灵桑城,一路到了城北。
城北的血案,比沈七想的还惨。
整条街空着,几具尸首横在街心,皮肉干瘪,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血。
那玄甲女统领蹲下查看,指尖探入尸首,片刻,脸色微沉:“血物留下的,专吸人精血,不是寻常凶物。”
沈七没说话。
珠内长生根的根须,正朝着那几具尸首,微微倾着。
这血物吸的,是人的精血血脉;他怀里这株长生根,靠的正是血脉香火,两者是同一脉的。
他指尖探了探其中一具尸首的伤口,只觉一股若有若无的、与渊底黑影同源的气息,顺着指尖钻了一下。
他心头一凛:这血物十有八九,是从渊底那道黑影跑出来的东西,或是与它同源的存在。
可就在他要循着气息去追时,珠壁那头,传来李清竹吞吞吐吐的声音:“老爷……我怕是,又有了。”
沈七心头一震,随即涌起巨大的欢喜。
【青藤提示:胎元初凝!李清竹再孕,多子多福再添新脉!】
【效果:血脉香火愈旺,愿力大增,血脉感应也随之更锐。】
他强压下欢喜,低声应道:“等我。这一趟,给咱们挣个落脚的地方。”
话虽如此,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胎元初凝那一刻,续命青藤猛地又旺了一分,长生根对血脉之物的感应,也被这股新生命的气息一激,陡然锐利了数倍。
那缕胎元初凝的气息,此刻正顺着续命青藤,在他丹田里轻轻搏动,像是替他多撑了一分胆气。
他从前孤身闯渊,靠的是玩命;可如今,他肚子里头、珠子里头,都揣着要守的人——这份牵挂,反倒让他在面对井下那未知的东西时,多了几分绝不能退的狠劲。
沈七循着那骤然锐利的感应,一路追去。
那血物的踪迹,寻常修士看不见,可在他眼里,却像一条湿漉漉的血线,从街心一路拖到巷尾,又钻进地底。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在一口被枯藤掩着的古井边,停住了脚,井口没有封石,只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薄雾,从底下缓缓渗出。
秦霜将信将疑地探头,朝井里望了一眼,脸色微变:“这口井,通往城下旧河道。
玄水宗封了它几十年,说是底下镇着东西。”
她压低声音,“城主封它那日,带了一队灵台境长老下去,上来时,却只剩城主一个,还落了一身伤。
从那以后,这口井,再没人敢碰。”
秦霜说着,又看了那口井一眼,压低声音:“其实宗门里早有人疑心,这井底下,不止镇着一头凶物。
城主封它那日,带着的那队长老,据说都是折在井底的。
玄水宗不是不想查,是查一次,就折一拨人,这才把这口井,彻底封死了。”
沈七低头,看着那颗从进城起就没冷过的含元珠。珠内,长生根的根须,正朝着井底攀了下去。
他心里浮起一个极清晰的念头——这井下镇的东西,跟渊底那株长生根、跟教主手里的镇宫令,恐怕是同一路的。
而那血物,十有八九,就是被这井下的东西引出来的,或是它的一部分。
沈七顺着那缕同源的气息,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些尸首——他们不是被人杀的,是被“吸”死的。
活人的精血里,裹着一缕一缕的血脉气机,寻常邪物吸来,只当是养料;可他怀里这株长生根,吸的是香火,炼的是血脉愿力。
若这血物与渊底至宝同源,那多半是那株根或那件至宝,在灵途漏出来的一缕残魂,或是教主拿它炼出的另一头邪物。
“秦统领,”他抬起头,“这井底下镇的东西,我想下去看看。”
秦霜盯着他:“你一个外来散修,凭什么管玄水宗的闲事?”
“凭这个。”沈七指着心口,“我怀里的东西,从进城起,就没停过向它应和。你底下镇的那东西,跟我要找的东西,是同一路。这一趟不是我管闲事,是我必须下去。”
秦霜沉默片刻,退开半步,让出井口:“你下去,我替你守着井口。惊动底下那东西,连累我灵桑城,我第一个砍你的头。”
沈七望着井口那片幽深,怀里那颗含元珠,烫得像一块烙铁。
他忽然想起教主在渊里说过的话“你抢走了壳,那件东西,隔着镇宫令,你一寸都摸不着。”
可这灵途井下,竟也镇着与渊底同源的东西。
若这井下之物,就是能补全至宝的另一环,那他这一趟,就不只是替这一家子趟路,更是要赶在教主之前,把那件东西的拼图,先摸到手里。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渊底的长生根,进了他怀里;教主手里的镇宫令,是开根芯的钥;而这灵桑城井下镇着的东西,与渊底至宝同源。
三样东西,像三块拼图,隔着整片灵途,正一点一点,朝他这个“持珠者”聚拢过来。
他不是撞上了这场乱局,他是被这局,引着走到这里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含元珠按进心口,纵身跃入了那片幽深的井口。
井底那东西,像是也感知到了他的气息,朝着井口的方向,迎了上来。
井壁极滑,他一路下行,足有数十丈深。
直到脚下踩到实地,他抬眼,只见一条幽深的旧河道,在黑暗中,一直通向远处一点微光。
越往深处走,那股血腥气越浓,而他怀里那颗含元珠,也越烫。
旧河道两壁,湿冷滑腻,他指尖一探,竟摸到一层干涸的血痂——像是有人、或有东西,在这河道里,反复地,吞吸过活物的精血。
他心里一沉:这井下,怕不是一处养了几十年的血巢。
而那点微光,像是在呼吸。
他沿着旧河道,往深处走去。
这一趟下来,为的是这一家子,也为的是赶在教主之前,把能卡住教主的另一半,攥进自己手里。
他握紧那颗温温的含元珠,脚下又快了几分。
他这一趟下去,赌的是这一家子的香火愿力,能不能替他,把能卡住教主的另一半,也一并收了。
他不知道井下等着他的是什么,可他知道那东西与渊底至宝同源,与教主那枚镇宫令同源。
他若能把它攥进手里,教主手里那把钥,便再也卡不住他这一家子。
这一夜,灵桑城的血案、李清竹腹中的胎元、井下那点呼吸的微光,都压在他肩头。
可他心里清楚,只要这一家子在,他就扛得住。
井底那点微光,越走越近,他握着含元珠,心里那个念头,也越走越实——渊底至宝的另一半,教主卡不住他的钥,今晚都要有个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点微光,一步,走了进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点微光的尽头,一座沉入地下的旧镇,正静静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