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清河三十里,天就阴了。
沈七一人一马,走的是官道。按说去沧州,走水路更快,可他偏走旱路,旱路人少,路况熟,真被盯上也好脱身。
这是他当年当马夫时养成的毛病。
走哪条路,先把退路留好。
他这一次去沧州,没带铁蛋,也没带林秋。
血莲教总坛那潭水,深不见底,带谁去都是送死。
他一个人来,一个人去,进退都自在。
当年在马厩,老把式教过他一句话:马要跑得远,先得养得住性子。
沈七深以为然,这一路把水府诀中卷默念了无数遍,淬髓境的气血,一天比一天沉,一天比一天稳。
功法这东西,练一天,有一天的进,偷不得懒。
马过了山神庙,沈七忽然勒住了缰绳。
庙门虚掩着,却有一股极淡的血腥气,从里头飘出来。白日里,竟没听见半点人声。
不对劲。
沈七没下马,只在庙门外勒着马,扬声问:“有人在吗?借个水喝。”
庙里静了一瞬。
“进来吧,”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庙里有水。”
沈七笑了笑,却没进去。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往马背上一搭,那马就乖乖站着不动了。他空着两只手,慢悠悠地推开庙门。
门开的一瞬,三股劲风,同时朝他扑来。
两刀一剑,封死了他的上中下三路。
沈七脚步一错,游龙步踏出,身形在刀光剑影里微微一晃,两把刀擦着他的衣角砍空,那柄剑,被他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
“淬骨境。”沈七夹着剑尖,看着眼前三个黑斗篷,“血莲教的?”
三个黑斗篷,齐齐僵了一下。
为首那人惊道:“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庙门虚掩,却开着,是诱人进去。”沈七松开剑尖,慢悠悠地开口,“你们要活捉我,却连藏都不藏,是觉得我沈七,真那么好捉?”
三人对视一眼,为首那人咬牙,挥刀再上。
这一次,三人结成阵势,刀剑齐出,招招奔着要害去。
血莲教的合击之术,倒也有几分门道。
可他们遇到的,是淬髓境的沈七。
沈七没拔刀。
他只以游龙步在三人之间游走,偶尔抬手,格开一刀,拍偏一剑。看起来闲庭信步,可每一下,都让三人虎口发麻,进不得,退不得。
为首那人越打越是心惊。他纵横江湖二十载,从未见过有人把淬骨境巅峰的合击,接得这么轻描淡写。
“你……你到底什么境界?!”
“你们总坛,”沈七不答反问,“在沧州?”
那人咬牙:“总坛在哪儿,岂会告诉你?”
沈七也不恼。
他忽然停下脚步,不再躲了。三人见状大喜,刀剑齐齐刺来,可就在刀剑将要及身的一瞬,沈七丹田里那团炼成的髓液,猛然一沉。
淬髓境的气血,顺着水府诀中卷的功法,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只一记直拳,迎着那柄剑砸了过去。
“铛——”
精钢长剑,竟被他一拳,从剑尖到剑柄,生生震裂。
三人齐声闷哼,被那股沛然大力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庙墙上,爬不起来。
“淬髓境……”为首那人吐着血,瞪大了眼,“你是淬髓境!教主才......”
“教主在东海,”沈七一步一步走过去,“让我打跑了。”
三人瘫在墙根,脸都没了血色。
沈七蹲下来,看着为首那人,声音平静:“我再问一遍,总坛在哪儿?”
那人嘴唇哆嗦,还想硬撑,终究是有些为难他了。
沈七也不急,从怀里摸出一枚药丸,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慢悠悠道:“你这条命,你说了算。说了,我放你走;不说,我把你吊在这庙梁上,等你们血莲教的人路过,看看他们救不救你。”
那人额头青筋直跳。
血莲教规矩严,出了叛徒,是要千刀万剐的。
这香主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招了,回总坛是死;不招,眼前这尊杀神,也是要他的命。
可他赌的,就是沈七那句“放你走”,到底是真是假。若沈七说话算话,他这条命,兴许还能换来一条活路。
“沧州……”他到底还是开了口,“沧州分坛。坛主,血手姜。”
“血手姜?”沈七眉头一动,“女的?”
“女的。”那人低头,“副教主崔大人……如今就在沧州总坛坐镇。血手姜,是他新提拔的。”
沈七记下了这个名字。
血手姜,沧州分坛坛主,副教主崔的人。
他站起来,却没有杀这三人,只说了句:“滚吧。回去告诉你们副教主:沈七,往沧州来了。”
三人连滚带爬地逃出庙门。
沈七望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没有追。
他本可以赶尽杀绝,可他没有。血莲教的香主,死的活的都一样,活着回去报信,反而能搅得总坛鸡犬不宁。他要的就是让那姓崔的副教主知道,他沈七来了,而且,是冲着总坛来的。
放活口,比杀活口,有用得多。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夹过剑尖的手。
淬髓境,力破万斤,气血如浆。放在半年前,他还是淬骨中期,连教主的一掌都接不住。
如今,水府诀中卷练到第三层,气血沉稳,髓液如江河奔涌,这门根基功法,他练得越深,越觉得后头还藏着无穷门道。
沈七翻身上马,望着沧州的方向,轻轻勒了勒缰绳。
“水府诀中卷,淬髓境的根基,果然比凡途的功法,扎实得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这一路,倒也没白练。”
沈七翻身上马,却没有立刻走。
他看了一眼庙里那柄裂纹纵横的长剑,从出清河到如今,不过三日,他就把一窝埋伏,连锅端了。
淬髓境的力量,加上水府诀中卷的根基,果然不是凡途的功法能比的。
马蹄声响起,一人一马,消失在路的尽头。
而庙里,那柄被他一拳震裂的长剑,还插在墙上,剑身裂纹纵横,像一张无声的网。
网的另一头,连着沧州总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