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在午后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散不了她掌心里渗出的冷汗。
“你是说……“她心里突然害怕起来，某个猜想在舌尖打转却说不出口。
杨伟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讳莫如深，“我认为你婆婆是长期食用某种药物造成的躁郁症，但查血一切正常，我知道国内并没有这种的药物。”
杨伟的话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苏以沫勉强维持的镇定。
她感觉周遭的空气瞬间被抽空，耳边嗡鸣作响，只剩下那句“长期食用某种药物”在颅内疯狂回荡。
不是单纯的疾病？
是药物？
而且是国内没有的药？
“怎么……可能？”苏以沫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杨医生，你是说，我婆婆她是被人……下药了？”
最终，她艰难地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杨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复杂，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沉重。
“查血正常，排除常规药物和常见毒素，症状高度符合某些特定精神活性药物的长期影响，这类药物……在国内的医疗体系和常规检测中是查不出来的。”
他强调着“查不出”三个字，其背后的含义令人不寒而栗。
苏以沫听见杨医生接下来的声音明显凝重了几分，“也就是说，它们可能被伪装成任何经口食用的保健品，养生茶，甚至……是更隐秘的途径。”
苏以沫的心脏剧烈擂动，巨大的震惊之后，是汹涌而来的恐惧和冰冷的愤怒。
是谁？
谁能接触到这种国内没有的药物？
谁有动机长期、隐秘地对顾妈妈下这种毒手？
她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第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指向了那个最不可能的男人。
一个清晰无比、却一直被她在震惊中忽略的事实，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顾谨川的爸爸，顾北声！
顾爸爸和顾妈妈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生活，他完全有这个下药的嫌疑！
上次在顾家，顾爸爸说顾妈妈发病这些年，脾气愈发古怪难测，对保姆和护工动辄打骂，疑神疑鬼，根本容不下外人近身伺候。
最后，只有顾爸爸——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带着温和儒雅笑容的好老公，亲自承担起了照顾老婆的重担。
他说过许多年来，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顾妈妈身边。
这份不离不弃的深情，曾是苏以沫眼中豪门里难得的温情和典范。
“不……不可能……”苏以沫下意识地低喃出声，脸色惨白如纸。
那个温润儒雅的、对妻子呵护备至的公公？他有什么动机和理由？
杨伟敏锐地捕捉到了苏以沫眼中剧烈翻腾的惊涛骇浪和那份骤然转移的，更深沉的恐惧。
他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复杂，显然，他也瞬间明白了苏以沫想到了谁。
他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沉重，“苏小姐，我之所以选择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因为你刚和顾先生结婚，而能长期、稳定、且不引起任何怀疑做到这一点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像冰冷的蛇，缠绕在苏以沫的心上。
“苏小姐，”杨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警示的意味，“这只是基于医学症状和异常点的推测，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一切都只是假设，这种药物的检测极其困难，需要特定的靶向分析，普通医院甚至省里的机构都未必有能力做，而且……打草惊蛇的后果不堪设想。”
苏以沫的心跳得更快了。
顾谨川知道吗？
他是同谋？
不，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闪现的一瞬间，就被她迅速否定了。
没有任何缘由，她就是相信顾谨川不会谋害自己的母亲。
虽然顾妈妈之前对他不好，可是他在得知顾妈妈病情时，她能感受到他的震惊和难过。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顾妈妈被下药之事，他多半被蒙在了鼓里。
自从她和他契约结婚以来，他对她确实很不错，帮助她解决了很多事。
苏以沫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她要不要告诉顾谨川？
那可是他的爸爸啊。
她说了他会相信？
现在不是对顾谨川说与不说的事，这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她需要证据，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药，需要找到下药者的罪证！
“杨医生，”苏以沫的声音依旧不稳，但眼神却燃起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告诉我，怎样才能证明？需要什么？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
她不知道这件事还好，知道了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无论是她的良心，还是因为顾谨川，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好端端的一个人被这样残害。
杨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首先，需要更精准的生物样本，常规血液不行，时效性太短，目标物可能已代谢。最好是毛发或指甲，它们能记录更长时间的药物暴露史。”
他快速说道，“其次，需要找到能做特定物质筛查的实验室，这……很棘手，需要特殊渠道，而且费用不菲，风险也大。”
“样本我来想办法！”苏以沫立刻应下。
接近婆婆，收集几根头发或者剪一点指甲，虽然冒险，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苏以沫接着说，“实验室……杨医生，你有办法吗？钱不是问题！”
她不缺钱，只要能找到真相，她愿意动用一切资源。
杨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我有一个非常隐秘的途径，可以尝试将样本送到海外一个可靠的独立实验室，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绝对的保密和信任，一旦走漏风声……”
他没有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我确定！”苏以沫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传来敲门声，紧接一道沉稳低沉的声音传来，“以沫，杨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