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口锅同时开火以后，后院一天比一天忙。
第一批五十斤样品做好时，田小满亲自检查了几遍。
林小菊看着她把每块卤肉翻来覆去地检查，忍不住说道：“小满姐，咱们都尝过了，肯定没问题。你再看下去，天都要黑了。”
“县城里的客人觉得好吃，不代表省城的人也喜欢。”
田小满切下一小块，递给周建国。
“你再尝尝，咸不咸？”
周建国吃完，点了点头。
“咸淡正好，火候也够了。”
“你没哄我？”
“我要是哄你，砸的也是咱们家的招牌。”
周建国看了一眼装好的卤肉。
“放心送。真有哪里不合适，人家也会让咱们改。”
下午，机械厂安排的司机来取样品。
他刚把木箱搬上车，田小满便追过去叮嘱。
“师傅，箱子别放在太阳底下，也别在上面压重东西。路上颠得厉害，你停下来帮我看一眼。”
司机听得笑了。
“田老板，这里面是卤肉，又不是鸡蛋。”
“压不坏也怕变味。”
“知道了，我保证原样送到。”
货车驶出菜市场以后，田小满仍然站在门口。
林小菊碰了碰她。
“小满姐，车都看不见了。”
“我知道。”
“那你还看啥？”
“怕它半路又开回来。”
林小菊没忍住笑了。
接下来一天，田小满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只要市场办公室的电话响起，她便要抬头看一眼。
第二天下午，高大勇终于走进店里。
“田小满，省城来的电话。”
她放下手里的刀，快步跑到办公室。
电话是冯采购打来的。
“冯师傅，样品到了吗？味道咋样？是不是有点咸？”
“你一下问这么多，让我先回答哪个？”
冯采购在电话里笑了。
“食堂和工人代表都尝过，味道没问题。厂里已经点头了，剩下的九百五十斤继续做。”
田小满握紧话筒。
“交货时间还是按原来定的？”
“按原来的时间。我们提前派车过去，你只管把货准备好。”
“行，一斤也不会少。”
放下电话以后，她快步回到后院。
孙巧云几个人正围在灶台旁等消息。
“小满，省城咋说？”
“样品过了，剩下的继续做。”
何桂香当场笑了起来。
“我就说这味道不会有问题。昨天我回家以后，身上都是卤肉香，孩子闻着都不让我换衣裳。”
几个人听完都笑了。
田小满脸上也有了笑意。
“样品过了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九百多斤，谁也不能大意。肉没洗干净不能下锅，火候不对也要马上说。”
孙巧云点了点头。
“你把最重要的调料看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接下来的十几天，所有人都按照分好的事情干活。
老陈每天早上送来新鲜猪肉，王桂枝隔两天来帮一次忙。赵玉珍也每天中午带饭，谁忙得顾不上吃，她便把碗送到谁手里。
田小满答应过不再熬夜，也没有食言。
每天晚上十点以前，后院一定停火。当天没有做完的事情留到第二天，谁也不再撑着干到天亮。
周建国下班后还是会过来。
这天他刚走进后院，田小满便夹起一块卤肉递到他嘴边。
“尝尝，今天这锅是不是淡了？”
周建国吃完，没有马上回答。
“咋样？”
“味道正好。”
“你再认真尝尝。”
“你今天已经让我尝了三次，每次都是正好。”
田小满仍然不放心，自己也尝了一口。
“好像是有点淡。”
“你从早到晚闻着卤味，舌头都快尝不出味道了。”
周建国拿走她手里的筷子。
“先去前面歇一会儿，过一阵再回来尝。”
“锅里还忙着呢。”
孙巧云在旁边接过话。
“这里有我们，你出去透透气。我们又不会把整锅肉搬走。”
田小满只好跟着周建国去了前面。
店里已经没有客人。
周建国给她倒了一碗水，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水果糖。
“哪来的？”
“饭店同事给的。”
“你自己咋不吃？”
“留给媳妇。”
田小满嘴上嫌他哄小孩，还是把糖放进嘴里。
休息了一会儿，她再回去尝那锅卤肉，味道果然正好。
“我没骗你吧？”
“这次算你说对了。”
“只有这一次？”
“以前的事不记得了。”
周建国看着她嘴硬的样子，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下。田小满脸上一热，赶紧看向旁边，幸好没人注意他们。
机械厂规定的交货日很快到了。
最后一锅卤味出锅以后，所有人都留在后院帮忙。
田小满带着林小菊，把已经做好的卤味重新称了一遍。
“多少？”
“九百四十九斤半。”
林小菊看着秤，有些着急。
“还差半斤。”
“旁边不是留了备用的吗？”
田小满从另一只盆里补进去一斤。
“宁愿多一点，不能让人家说咱们缺斤少两。”
孙巧云看着摆满后院的木箱，忍不住问道：“小满，这一千斤都送走，咱们能挣多少钱？”
“货款还没拿到手，现在算还早。”
“至少也有几百块吧？”
“肉钱、工钱、房租和新买的锅都要扣。真正剩多少，等最后再算。”
何桂香笑着说道：“以后你再接到大生意，可别忘了找我们。”
“只要你们愿意干，我还找你们。”
忙到晚上九点，卤味终于全部装好。
当天夜里，田小满没有回周家。一千斤货全放在后院，她怎么也放心不下。
周建国拿着被褥赶来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娘让我把这个带来。”
他把被褥铺到前屋的小床上。
“她还说，你要是一夜不睡，明天就亲自来把你绑回去。”
“我只是隔一会儿去后院看看。”
“你已经看了五遍。”
“外面下雨，万一屋顶漏了呢？”
周建国没有再劝，只陪她把窗户、木箱和门锁重新检查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他才拉着田小满回到前屋。
“现在能睡了吧？”
“建国，你说机械厂以后还会找咱们吗？”
“这批货做好了，自然还会找。就算不找，咱们也能继续卖给县城里的客人。”
田小满想了想，终于安下心来。
第二天早上，机械厂的货车准时到了。
司机和陈卫东一起把木箱搬上车。田小满逐个核对，又叮嘱司机到了省城马上打电话。
下午四点，电话终于来了。
货已经全部送到，数量和味道都没有问题。机械厂结清了尾款，还表示以后需要卤味，会继续找她。
田小满先给孙巧云几个人结清工钱，又付了肉钱和其他花销。
晚上，她和周建国重新算了一遍账。
这一千斤卤肉最后挣了八百多块。
周建国看着她把钱收好，笑着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啥事？”
“你答应过我，交完货以后关店一天。”
田小满这才想起来。
她没有找借口，拿来一张红纸，写下“明日歇业一天”，亲手贴在店门口。
忙碌了十几天的四口锅终于全部熄火。
那辆载着一千斤卤肉的货车，也在傍晚以前驶进了省城。田小满第一次走出县城的大生意，终于真正做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