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接过高大勇递来的钱袋。
“十二桌要多少卤肉？”
“招待所的人说，每桌要两盘猪头肉，再要一盘卤鸡蛋。具体做多少，让你过去商量。”
十二桌可不是小数目。
田小满做了这些日子生意，已经不再像刚来县城时那样什么都不懂。她在心里算了算，至少要准备四五十斤熟肉，还要两百多个鸡蛋。
这一单要是做成，能挣不少钱。
“我去。”
田小满马上说道：“高大哥，麻烦你等我一会儿，我把三轮车上的东西送回院子。”
“不急。”
高大勇说完，看向病床上的周建国。
“你安心养伤，小满去招待所谈生意，我陪她过去。”
周建国刚刚好转的脸色，又有些不好看了。
“不用你陪。”
“那你陪？”
高大勇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医生让你下床了吗？”
周建国被堵得说不出话。
田小满赶紧拉了一下高大勇的衣袖。
“高大哥，你少说两句。”
她只是想让两个人别再较劲，可周建国的眼睛马上落在她的手上。
田小满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松开。
周建国闷声说道：“你去谈生意吧。天黑之前回来，路上骑车慢一点。”
“我知道。”
“还有，谈好以后把要做的东西记下来，别光顾着高兴。”
“我又不是傻子。”
田小满朝他笑了笑，“你老实在医院待着，我一会儿给你带饭。”
她跟着高大勇走出病房。
走到门口时，田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周建国还坐在床上望着她，那副样子像是恨不得马上拔掉纱布，跟在她身后一起去。
田小满心里又甜又无奈。
出了医院以后，高大勇帮她扶住三轮车。
“你坐上去，我再教你骑两圈。”
“不用了，我已经会了。”
“医院门口人多，摔了咋办？”
“我慢点骑就行。”
田小满推着车走了几步，才慢慢坐上去。她的脚刚踩上车蹬，车头便晃了一下，高大勇连忙抓住车斗。
“看吧，还没学会。”
“刚才是没坐稳。”
田小满稳住车把，小心骑了起来。高大勇一直在旁边跟着，等她骑出医院门口，车子不再打晃，他才松开手。
两个人先回院子，把锅和木盆放下。
林小菊也想跟着去，可她的手还疼，田小满便让她留下收拾厨房。小黄跟着三轮车跑了一段，也被她赶回了院子。
县招待所离市场不远。
田小满骑了十几分钟，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她停好三轮车，用手理了理头发，这才跟着高大勇进去。
招待所负责后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杜。
杜师傅个子不高，肚子倒是不小。他看见田小满，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卖卤味的人这么年轻。
“你就是田小满？”
“是我。”
“市场上那个小满卤味，也是你开的？”
“对。”
杜师傅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小姑娘，这次可是十二桌酒席。东西做坏了，客人闹起来，我们招待所也要跟着丢脸。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田小满没有害怕，“以前我做过五十斤熟肉和两百个鸡蛋，一点没耽误。这次只要提前说好日子和斤数，我肯定按时送来。”
高大勇也在旁边说道：“她的东西有正式的食品证，市场检查过好几次。味道好不好，你们买一块尝尝就知道了。”
杜师傅点了点头。
“味道我尝过，不然也不会叫她来。”
他拿出一张单子，告诉田小满，酒席定在后天中午。招待所要四十八斤卤猪头肉，再要二百四十个卤鸡蛋。
肉必须在上午九点之前送到。
鸡蛋要一个不少，也不能有裂开的。
“价钱怎么算？”
田小满问得很直接。
杜师傅说了个数，比她平时在市场上零卖便宜一些。毕竟一下要这么多，省了摆摊的工夫，这个价钱也能挣。
田小满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不过得先给定钱。”
“你要多少？”
“一百块。”
杜师傅笑了。
“小姑娘胆子不小，还没开始做就敢要一百。”
“不是我胆子大。”
田小满说道：“我要提前买几十斤肉和两百多个鸡蛋。你们要是临时不要，我的东西卖不完，就得坏在手里。”
她说得有道理，杜师傅也没有再为难。
双方写了一张简单的收条，杜师傅当场给了她一百块定钱。剩下的钱，送完货以后一次结清。
田小满把钱装进贴身的口袋，心里特别踏实。
从招待所出来以后，高大勇说道：“这两天要是缺人，我让市场上两个管理员去帮你抬东西。”
“不用，我和小菊能忙过来。”
“周建国住着院，你一个人又要进货又要做肉，别把自己累坏了。”
田小满笑了笑。
“做生意哪有不累的？只要能挣钱，我就不觉得苦。”
高大勇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有些发热。
他喜欢田小满，就是喜欢她身上这股劲。别人遇见一点事就哭哭啼啼，她却不一样，院子刚被烧过，第二天就能重新支起摊子。
“小满，要是周建国的手真好不了，你还会跟他定亲吗？”
高大勇忽然问道。
田小满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他的手会好。”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她停了一下，又认真说道：“就算真好不了，我也不会因为这个不要他。”
高大勇沉默了。
过了半天，他才点点头。
“我明白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别的话。
田小满骑着三轮车回到医院，路上买了一份肉包子，又装了一碗热乎乎的豆腐汤。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周建国正靠在床头看窗外。
听见动静，他马上转过脸。
“谈成了？”
“谈成了。”
田小满把一百块定钱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后天十二桌，四十八斤猪头肉，二百四十个鸡蛋。做完这一单，能挣不少。”
周建国也替她高兴。
“肉从老陈那里买，提前跟他说一声，让他留新鲜的。鸡蛋最好多买二十个，免得煮破了不够数。”
“我也是这么想的。”
田小满把豆腐汤端出来，一勺一勺喂给他。
“后天早上我可能没空来看你。你听医生的话，别又偷偷跑出去。”
“我可以回去帮你看火。”
“不行。”
“我用左手也能添柴。”
“左手也不许用。”
周建国看着她。
“你一个人忙，我心疼。”
“那你就赶紧把伤养好。等你好了，天天给我干活，一天都不让你闲着。”
“行。”
周建国张嘴喝下她喂来的汤，忽然笑了一下。
“等咱们定了亲，我晚上也能留下帮你了。”
田小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又红了。
“你留下是为了干活，还是为了干别的？”
“白天干活。”
周建国故意压低声音，“晚上陪你。”
田小满把勺子塞进他嘴里。
“想得美。”
两个人正说着话，病房外面有人喊田小满。
她走出去一看，是刚才招待所的杜师傅。
杜师傅手里又拿着一张单子。
“小田，有件事刚才忘了告诉你。”
“办酒席的人说，卤肉不能切得太肥。新娘子爱漂亮，怕吃多了长肉，你挑肉的时候注意一点。”
田小满随口问道：“新娘子是谁？”
“汽车站冯主任家的闺女。”
杜师傅笑着说道：“好像叫冯丽丽，嫁的是运输公司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