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阴气散尽,那些空壳,横七竖八躺着,都还活着,只是昏睡。
周恒把牵机梭,抵在月执事后颈。
“我问,你答。”他说,“七月半,在哪儿。”
月执事闭着嘴,不肯说。
【叮!逼问:月执事。】
【他被封了月气,灭不了口,可他知道,说了也是死,所以硬扛。】
“你是月灵,”周恒慢悠悠,“我一梭下去,打散了,你就真没了,连投胎,都省了。”
月执事眼皮,跳了跳,还是咬牙。
“不说是吧。”周恒也不急,“那我,先替你数数,这地窖里,一十三口空壳,上百个名字,哪一桩,不是你手上的。”
月执事身子,一颤。
周恒把黄泉算盘,取出来,拨了一颗。
“我也不逼你,”他说,“你心里,最怕的,是不是,落月湾那地方,出岔子?”
【叮!算盘:拨出他的念想。】
【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地方,落月湾,还有一个日子,七月半。】
月执事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
“你……你怎么知道落月湾……”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周恒梭尖,又紧了一分,“说,落月湾,干啥。”
【叮!口供:落月湾。】
【锦河下游,一处回水湾,阴气沉,七月半,月宫要在那儿,布阵化人。】
月执事知道,扛不住了,他瘫在地上,声音发颤。
“落月湾……回水湾,河底,阴气沉,七月半,鬼门开,上头要在那儿,把壳、芯,化了……”
“河底,”周恒盯着他,“是不是,还沉了人。”
月执事脸色,惨白,点了点头。
“撞破的……都沉下去了……那个木匠……也在……”
“一个木匠,”周恒声音冷下来,“人家就想,带媳妇,逃条活路,你们,连他,都不放过。”
月执事低着头,不敢应声。
【叮!对上:阿生的下落。】
【阿生被沉在落月湾河底,血字“河底”,就是这个意思。】
周恒把那青铜小匣,拿出来,雷梭一挑,锁开了,匣子里,是一支,缩成手指长的小乩笔,还有一张,月纹符。
【叮!获得:扶乩小笔。】
【黄字下品,能借沙盘,问出方圆十里,阴气最沉的地方,可一日,只能用一回,问多了,反伤神。】
匣底那张月纹符,是月牌的引信,带在身上,能叫一处月牌,一时错认作自己人,用一回,符就废了。
【叮!结算:破扶鸾堂月牌。】
【功德:一桩。纯阳功行,第五重圆满,向第六重,又近一分。】
【救空壳活人,一十三口,断银丝,散月气,月执事,被擒。】
天快亮了,周恒安排二猴,留下照看空壳,等镇邪司的人来,他和大壮、苏晚,押着月执事,直奔落月湾。
锦河下游,回水湾,水面,静得发沉,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远处,停着几条,打鱼的乌篷船。
苏晚望着那水,红衣,轻轻一动。
“这水底,”她低声,“阴气,好重。”
【叮!望气:落月湾。】
【回水湾,聚阴,河底,沉着人,怨气,还没散。】
周恒找来一条乌篷船,大壮腰上,系了粗绳,另一头,拴在船板。
“俺下去,”大壮抹了把脸,“水再凉,俺也得,把人捞上来。”
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河面,漾开一圈圈波纹,半晌,绳子,猛地,往下一沉。
“找着了!”水下,传来大壮闷闷的声音。
周恒和苏晚,一起拽绳,湿漉漉的绳子,一寸寸,往上拉,水里,慢慢浮起,一个被绑着石块的人影,身上,还挂着,绣“生”字的,工具褡裢。
周恒蹲在船板,看着那褡裢,轻轻道:“阿生,回家了。”
阿生身上,绑着一块大石头,粗麻绳,勒进皮肉,人叫水泡得发白,大壮红着眼,把他,平放在船板上。
“好好一个人,”大壮嗓子发哑,“他们,咋下得去手。”
船靠了岸,周恒让人,先去钟九的义庄,又让人,去接阿苓。
那老婆婆,搀着阿苓赶来,阿苓一路走,一路喘,周恒上前,掐了安魂诀,在她眉心,一点。
阿苓身子一震,浑浊的眼神,慢慢,清明了,她看见船板上的阿生,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慢慢蹲下去,把他那只,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捧在自己掌心里。
“你咋……才回来。”她低声,“我等你,等了好久。”
周恒别过脸,没说话,苏晚红衣,静静立在一旁。
他交代钟九,把阿生,好生收殓,阿苓抹了把眼,说要把阿生,葬在锦河边上,她,天天都能去看他。
月执事,交给了赶来的镇邪司,周恒把那蓝皮账册、青铜小匣,一并,递了过去。
“先关着,”他说,“看好了,别叫人,再灭了口。”
裴照的人,应了,押着月执事走了。
夜里,周恒取出扶乩小笔,在沙盘上,问了一回,落月湾。
那乩笔,沙沙地动,在沙上,画出一个,弯弯的圈,圈里,又画了,密密麻麻,七十二个小点。
周恒盯着那沙盘,眉头,慢慢皱起。
“这落月湾,”他低声,“原来,不只是一处月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