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句呼喊的传出，整层楼似乎都一下子陷入了停滞。
“确定是多少钱了没有？”
卫铸锋从办公室里伸出头来：“是15万没错吧？”
“没错，就是15万，我确定了。”
随着负责接电话的工人这句话的落下，财务科科长孙守成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面握着一个小算盘，快速拨动了一下。
“厂长，咱们工厂现在所有人一个月的工资大概是32000块钱，银行那边欠了6万多。”
“如果你真的按照昨天说的，这几天就把工资发下去，那基本上15万就被掏空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守成忍不住皱了皱眉：“要不工资先缓两天？或者您一块去银行的时候商量一下，等下笔资金到了再还这6万多？”
“不然的话，咱们还需要采购一些材料，这生产的投入可就卡住了。”
“不能缓，这两个都必须马上执行。”
卫铸锋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工资事情昨天都说出去了，如果这个时候收回，你觉得工人们会怎么想？”
“而且已经拖欠了7个多月的工资了，如果继续拖欠的话......很难不出问题。”
“至于银行那6万多，他们之前都能来搞事情了，既然已经承诺了，到时候会优先还给他们，自然要还。”
“可是......”孙守成一脸纠结地看着手中的算盘，他不管怎么算，这笔资金如果发了工资，还了钱，工厂接下来生产还会出问题。
“你啊，思维要转变转变了，现在是市场经济。”
卫铸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可以借新还旧啊！这15万证明了我们拥有还款的能力，我们优先去还，证明了我们讲信用。”
“这就足够了。”
“你看我操作就完事。”
说罢，卫铸锋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安排一个卡车，多喊一些小伙子过来。”
这年头治安可不安全。
他这次要去拿一笔巨额资金，不得不防。
吩咐了一声，卫铸锋快速返回办公室，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给带了出来。
很快，厂里那辆老解放就开了过来。
好几个保卫科的干事已经坐在了车斗里面，手里面拿着棍子之类的东西。
甚至于有两个人手里面还拿着枪。
说实话，这肯定是违规的。
但是。
特事特办。
万一碰到什么车匪路霸，一个军工企业被打劫了......这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卫铸锋拉开车门的时候，车斗边上还站着一个年轻人，正手脚麻利地帮忙压着帆布。
看起来也就十八九的样子，卫铸锋眉头不禁微微一挑，却也什么都没说。
等到所有准备工作就绪，车子缓缓行驶了出去之后，卫铸锋突然扭头看了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赵长河。”那个年轻人连忙答了一句。
卫铸锋点了点头，这个名字还是蛮常见的，不过听起来也挺大气：“你多大了？哪个科室的？”
“我才刚到咱们厂，还是机加车间的学徒，才19岁。”那个年轻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起来。
“才19？这么年轻就进车间了？”卫铸锋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读书了？”
“考不上。”
赵长河挠了挠头，咧着嘴笑了一下：“我的水平想考上高中，实在太难了，考上中专更是天方夜谭。”
“然后我爹前几天退了，我这不就顶班进来了？”
听着他的话，卫铸锋明显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个时代的中专可不好考。
录取率大概也就在2.5%左右。
比高中不知道难了多少。
而且大部分人也根本考不上。
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待业青年不是？！
只是......卫铸锋有些诧异：“看你这年纪，你爹应该四五十岁？这就退了？”
“是啊！”
赵长河有些无奈：“我在县城谈了个对象，人家说了，没有正式工作不嫁给我。”
“咱们厂现在又不扩招，扩招我也很难进去，这不，没办法，我爹就退了，我来顶班，把编制给了我。”
听着这话，卫铸锋心里面不禁微微一动。
这种事儿，他实在太熟了。
在这个年代，不知道多少年轻人都是这么顶班上的。
可他们顶班了，那些老技工呢？！
明明都有着很不错的能力，明明都很能干，却为了子女把岗位让出去了，现在都在家属区里面厮混。
如果能够将这些人都给聚拢起来，那么......
卫铸锋没有想下去，只是拍了拍赵长河的肩膀：“好好干吧，咱们厂未来的机会多着呢！”
“嗯嗯，放心吧，厂长，我虽然读书不行，别说是您上的那种大名鼎鼎的大学了，就算是普通高中都考不上，但是学咱们这技术还是没问题的。”
几个人随意聊着，老解放沿着山路一路往县城里开。
车斗里面风很大，吹得帆布啪啪啪地响。
几个保卫科的干事坐在边上，现在倒也算轻松。
毕竟还没把钱拿到手。
“厂长，我们厂真的会越来越好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赵长河似乎也和卫铸锋熟悉了，突然大着胆子来了这么一句。
“当然，订单的事情你不也知道？我们这才刚开始就有了进展，未来当然会越来越好。”
卫铸锋笑了一下，给这个年轻小伙子打了打气。
赵长河听着卫铸锋的话，眼睛也是亮了很多：
“以前我经常听我爹说，咱们厂里有本事的人很多，就是劲没地方使，您要是能给我们找到路子，我们肯定也不会让您失望的。”
“放心吧，我别的不多，就是路子多。”
听着卫铸锋的一句句话，赵长河的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都变得激动亢奋起来。
看着他的样子，卫铸锋又想到了家属区里，工厂里面那么多人......或许，他们也和这家伙一样的对未来满是迷茫吧？！
真不知道，如果他不走这条路的话，他们这些人会怎么样。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工商银行门口。
“您就是卫厂长吧？我们进去谈？”
见车子停下来，冯主任快速迎了上来，不过脸上依旧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