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铸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喝了一口。
三十台。
就是九十六万美元。
这不是一笔小单子。
哪怕对法鲁克这种人来说，也绝对不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可价格不能松。
第一批车，决定的是燎原厂以后能不能在中东站住。
现在让了价。
以后再想往上提，可就难了。
“法鲁克先生。”
过了片刻，卫铸锋才缓缓开口：“三万二，可不是一个轿车，一个皮卡，而是一台能在沙地里持续跑、能拖、能修，维护起来不麻烦的牵引平台。”
“而且我们还留下了那么多窗口。”
“这个价格，我不能让。”
法鲁克看着他，戒指转得更快了几分。
“不过第一批三十台，我可以附送一批基础易耗件。”
卫铸锋继续说道：“空滤、皮带、密封件，还有一套常用工具。”
“另外，阿拉伯语维护说明，我们免费提供。”
“后续使用反馈好，贵方继续追加。”
“到时候，数量上来，我们再谈后面的价格。”
说到阿拉伯语维护说明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一些。
意有所指，现场几个人都非常清楚。
法鲁克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哈桑。
哈桑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法鲁克终于笑了：“卫先生，我们进去谈。”
半个小时后。
津门港附近的一家国营招待所内。
会议室不大。
一张长条桌，几把木椅子，墙上还挂着一张已经有些发黄的港口平面图。
法鲁克带来了两个随从。
哈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大多数时候都没开口。
卫铸锋和吴守贤并排坐着。
吴守贤手边放着试车记录、产品资料和一份提前准备好的合同草案。
只是让人感觉有些诧异的是，周延春坐在这个会议室的一个角落，他身边也跟着另一个人，可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价格就按照32000走，那三十台。”
法鲁克翻着资料，开门见山：“多久时间可以交货？”
“六十天。”
卫铸锋二话不说，直接开口：“六十天，就足够了。”
“太久了。”
法鲁克听到这个数字，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摇了摇头：“四十五天，我们希望45天能交货。”
吴守贤眼睛不禁瞪大了一些，有些紧张地看向卫铸锋。
四十五天？！
三十台？！
按照现在的进度，一个月能搞定十台就不错了。
三十台起码要三个月。
两个月，差不多已经是要加班加点的干了。
要缩短成一个半月......
可卫铸锋却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
现在第一台已经成了。
第二台接近完成。
厂里的人手足够。
锻造、机加、机修、薄板、总装，几条线同时铺开。
只要原材料不断，技术方案不反复，他再优化一下生产流程，四十五天其实并不难做到。
甚至还能更快。
前十天，吃透工艺。
中间三十天内，批量改装完成。
最后五天，逐台检查、转运、交付。
不过想要达到这样的效率，最重要的是......钱。
现在厂子的后勤太拉胯了。
想要让员工们全心全意地配合，想要让上下一心快速完成这笔订单，先不说解决前面7个月的工资问题，这吃饭问题必须要解决。
“之前谈的定金30%，如果压缩在45天，我们愿意支付50%的定金。”
看着卫铸锋纠结的样子，法鲁克突然开口：“只要你们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写汇款单，或者直接让银行转账。”
“这......”
卫铸锋看着他，表现出了一副犹豫的表情：“好吧，那我回去就安排人加班加点地干，哪怕24小时不眠不休两班倒三班倒，我也在45天内，完成这笔订单。”
吴守贤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嘴唇上下摆动着，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就谈好了？！
一台3万2，三十台就是96万，一半的定金就是48万。
48万美元！
一百多万啊！
光是这笔钱，就能将七个月的工资全部补齐......
“好，不过我希望，你们的质量不会让我失望，保证效率的同时，质量也非常重要。”
法鲁克听到卫铸锋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笑意，手上的小动作也停了下来。
通过战略专家的分析，接下来战场的局势还会进一步地恶化，各种采购订单不断增加。
他们必须要尽快测试一系列的产品，并且继续扩大规模。
每一天都非常的重要。
五十多天后刚好有一艘船要回去。
如果拖延到六十多天，那就只能等到七十多天之后.......
太耽误时间了。
“那么，合作愉快。”
说话间，法鲁克已经将手伸了过来。
只是，他的戒指宝石此刻却是在手心那一边的，与他握手的时候，卫铸锋感觉有些硌，却也没表现出异常：“合作愉快。”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坐在旁边翻资料的周延春，终于将目光从手上的资料挪开：
“既然你们双方都已经谈好了，那么，我们来谈一下，怎么签合同吧！”
“我在这儿，卫师弟肯定就不需要找专门的外贸公司了，我们北方工业公司也有一些民品的出口项目。”
此话一出，法鲁克等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了周延春身上。
“那么，我们不如这样，燎原厂负责生产，我们北方工业公司负责出口。”
周延春将和卫铸锋这几天讨论的内容说了出来：“收汇、报关、商检、港口交付、运输保险，都由我们来办。”
“你们的钱到时候汇入我们北方工业在华夏银行的结算账户就行，我们会将钱转交给燎原厂。”
“当然，因为合同是我们北方工业公司签署的，我们肯定也会负责监督他们完成订单。”
“我想，通过这样的方案，我们几个人应该都会比较放心。”
“这当然很好。”
法鲁克其实在看到周延春他们出现在这儿的时候，就知道会是这样。
可却还是假装沉思了好一会儿，戒指转了十几圈的时候，脸上这才浮现出了笑意：“这可比直接和工厂签合同更好。”
“周先生，有你们北方工业公司在，我们约旦方面做保险、运输和内部报账，也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