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铸锋有些不解地看向周延春，刚想发问，对方却是认真地询问：“这套东西哪来的？”
“我自己琢磨的。”
卫铸锋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们厂那几百个拖拉机都快把厂子拖死了。”
“不往这上面想，厂子怕不是真没救了。”
周延春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当然不完全信。
一个刚毕业的硕士，就算再聪明，也不该对中东环境、外贸装备、动力舱热平衡有这么老辣的判断。
可除此之外又有哪种解释呢？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作为罗时军的学生，他却是......深有体会。
只是，他依旧想不通，为什么卫铸锋这样的人会被老师放出来？
不可思议。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张图可以先放我这吗？我想要拿给几个人看看。”
周延春看着卫铸锋那张沙漠牵引车的图纸，深吸一口气：
“如果能真的解决我们的问题，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大人情。”
“周师兄，我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讨人情。”卫铸锋听到这话，笑了笑。
“但是你确实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周延春抬头看着他：“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但是合法合规不是？”
卫铸锋看着桌上的图纸，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减弱：
“我想，周师兄未来应该也能给我证明，我们出口的东西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民用装备。”
“哈哈，你小子倒是精明。”
周延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要让我帮你卖这拖拉机，我还真卖不出去，可你让我证明这拖拉机是民用的，那肯定没问题。”
“你让我写一封函，说北方工业拒绝你这款拖拉机的贩卖，都没有问题。”
“那感情好。”卫铸锋咧嘴笑了笑。
他这款沙漠牵引车，理论上的确可以说并非军工品，可难免会有人搞事情。
但是有了北方工业公司的函，那就是谁来了也不好使，说这是民用的，这就是民用的。
“你小子倒是谨慎。”周延春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对作为副总工的他来说，这不过就是随手写几行字的事情。
“厂里几千张嘴等着吃饭。”
卫铸锋也笑了笑：“有时候不谨慎不行啊！”
周延春没再说什么，快速写出一段话来，然后又从笔记本上撕下来一个角，写了一连串数字：
“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
“以后有技术问题，随时可以打这个。”
“就是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够听得到，并且接通。”
“明白。”
卫铸锋接过便签，仔细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临走前。
周延春把他送到了楼下。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忽然压低声音：
“卫铸锋。”
“你那辆拖拉机，不管最后卖到什么地方，有一点记住。”
“那就是一个民用的牵引车，而且动能之类，相比于专业的牵引车还差了很多。”
“绝对不可以提到装甲一类的词汇。”
“周师兄，我们厂生产的不就是沙漠牵引车吗？”
卫铸锋停下脚步，一脸的疑惑。
“哈哈哈哈，是啊，就是沙漠牵引车。”
周延春看着他，片刻之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罗老师这回，倒是教出来个胆子大的。”
两个人一来一回，又在门口聊了许久，卫铸锋这才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门口那个小干事脸上写满复杂。
以他对周延春的了解，卫铸锋这人绝对不简单。
肯定不只是师兄师弟那么简单。
等到卫铸锋离开，周延春快速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看看69-II外贸型动力舱布置图，再看看那辆看起来十分粗糙的沙漠牵引车改装图。
他的表情极其复杂。
这两个东西完全就是两回事，但是面临的情况却是一模一样的。
不对。
这真的是两回事吗？！
周延春陷入了短暂沉默。
不过很快他便又将这些东西抛到脑后。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卫铸锋解决问题的思路。
同样是为了解决高温风沙低维护这三个问题，他们和卫铸锋的思路，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为了解决当前的问题，毫无疑问，卫铸锋的思路是可以借鉴的。
坐在原地仔细思考了许久，他越想越觉得卫铸锋的想法非常不错。
甚至可以说是，大道至简，惊为天人。
“今天下午必须要和他们讨论讨论......”
周延春喃喃着，就想要把这图纸收到柜子里面，等一会吃完午饭再讨论。
可手刚刚触碰到图纸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停了下来。
下一秒，直接转头将手放在了电话上面，快速摇了起来。
相比于休息、吃饭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现在更加迫切的是，必须要赶紧解决伊拉克那边反馈回来的问题。
越快解决越好！
这件事情可是会涉及到数百乃至于上千辆坦克的交易。
那可是上亿美元啊！
绝对不能继续在这拖了。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总算拨通了。
“方主任。”
“到我办公室来。”
“现在。”
“没错，立刻，马上。”
在周延春的指挥下，不到10分钟时间，一个个子不高，头发已经非常稀疏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周总工，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方主任刚一进门，便注意到周延春目光一直在桌子上那两张图纸上，不禁有些好奇。
“过来一起看个图纸吧。”
“周总工。”
方国平点了点头，快速凑了上去，紧接着就是眉头一皱：“这谁画的图？”
“够糙的。”
“别管糙不糙。”
周延春把那张沙漠牵引车图纸推了过去：
“你带两个人，按照69-II动力舱现有参数，把这个思路过一遍。”
“不用太精确。”
“先算个大数。”
“今晚给我结果。”
“今晚？”方国平愣了一下。
“对。”
周延春看着他，语气严肃：“在算出来之前，谁也别下班。”
方国平张了张嘴。
原本还想说什么，可看见周延春的脸色，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我这就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