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叹了口气道，“沃罗宁，你还是没明白。
现在的苏联，根本不需要什么能让经济一夜腾飞的神奇办法。
一个国家如果今天发生政变，明天有人被杀，后天又有官员宣布要改变所有经济政策，谁敢放心在这里做生意？
你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大家知道，明天的日子还能正常过。
工人能够领到工资，企业能够继续经营，银行能够正常办理业务，政府不会随便没收合法财产。
等到人们不再整天担心自己的未来，自然就会愿意投资、创业、改善生活。”
陈洛说到这里，又笑着补充道：“而且，我刚才说的四件事，都不需要等几年才能开始。
今天就可以停止非法清洗，宣布保护合法财产，保证企业正常经营。
七天之内，可以公布第一批核实过的案件，以及调查工作的进展。
一个月之内，就能让一部分普通人看到经营审批简化带来的变化。
三个月之后，再拿出试点地区的实际数据，看看究竟有没有效果。
这至少比你拿着核弹，逼维克托承诺几年后一定让苏联变得富裕，要靠谱得多吧？”
沃罗宁终于没有反驳。
因为陈洛提出的这些措施，确实不需要改变苏联现有的政治体系，也不必立即触动所有利益集团。
而且，每一步都有具体的目标和检验办法。
他原本以为，陈洛会提出一套更加激进的改革方案，没想到对方却选择从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入手。
可仔细想想，苏联目前最需要的，似乎恰恰就是这些东西。
陈洛见他陷入沉思，又继续说道：“还有，你别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
“你手里的那两枚核弹。”
陈洛看着他，“只要核弹威胁还在，别说发展经济，连正常的商业活动都可能受到影响。
就像一个人拿着炸药站在商场里，告诉所有商户，只要他们按照自己的办法经营，就保证不会引爆炸药。
你觉得那些商户会认真研究他的经营方案，还是赶紧收拾东西逃命？”
沃罗宁顿时怔住了。
陈洛继续说道：“所以，想让苏联恢复正常，第一步就是结束这场危机。
你已经把那些犯罪证据和改革方案公布给了全国人民，接下来无论维克托愿不愿意，都必须面对这些问题。
但你总得给他时间，让他按照正常程序解决。”
沃罗宁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问道：“零先生，你真的能保证，维克托愿意按照这个方向改革？”
“他为什么不愿意？”
陈洛笑呵呵地反问道：“我又没让他明天就把苏联变成美国，更没要求他放弃总统职位。
恢复秩序，调查腐败，保障合法财产，再从一些容易实施的地方开始改革，
哪一件事，是维克托现在不应该做的？”
沃罗宁沉思许久，终于拿起了桌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维克托的电话。
陈洛见状，便知道这家伙想干什么了。
他虽然已经认可了自己的部分建议，但显然还没有完全放心。
毕竟，这些改革最终能不能实施，决定权仍然掌握在维克托手中。
如果没有维克托的同意，陈洛说得再好，也不过是一纸空谈。
而沃罗宁现在打这通电话，显然是准备趁着全国直播还没有结束，让维克托亲口作出承诺。
如此一来，全苏联乃至全世界都将成为见证者。
以后维克托就算想反悔，也必须考虑由此带来的政治后果。
陈洛看破了他的心思，却没有阻止。
因为他同样想知道，维克托究竟愿意为这些改革作出多大的承诺。
而此时，克里姆林宫内的维克托，在看到沃罗宁拿起手机的瞬间，就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因此，当桌上的手机响起来时，他没有丝毫意外，直接伸手接通了电话。
“我是维克托。”
沃罗宁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按下免提，将手机放到了桌上的话筒旁边。
随后，他朝控制室做了个手势。
负责直播的音频工程师立刻让人将一只拾音话筒移到手机扬声器旁，通过调音台调整音量，确认能够清晰接收到电话里的声音后，便将这一路音频接入了直播信号。
很快，维克托的声音便通过电视和广播，传遍了整个苏联。
克里姆林宫内，维克托也从电视里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当即示意工作人员将电视静音，免得直播延迟的声音干扰通话。
沃罗宁这才开口道：“维克托，你应该听到了刚才零先生提出的改革方案，你觉得可行吗？”
一时间，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苏联民众，都屏住了呼吸。
毕竟，这可是苏联总统与政变首脑之间的直接对话！
更重要的是，维克托接下来的回答，很可能决定这场危机能否和平结束。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维克托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沃罗宁，你觉得可行吗？”
这一下，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有些愣住了。
沃罗宁打电话过去，显然是想让维克托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承诺按照陈洛提出的办法进行改革。
可维克托却把问题重新抛给了他。
地下大厅内，陈洛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维克托的用意。
维克托并不是在征求沃罗宁的政治意见，而是在逼沃罗宁先表态。
如果沃罗宁认为陈洛的方案不可行，那双方根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他也就没有理由要求维克托接受。
可如果沃罗宁承认可行，那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兑现承诺，交出核弹，结束这场政变了。
更重要的是，维克托绝不能在核弹威胁之下，直接答应一名政变分子的政治要求。
否则，即便他成功化解了眼前的危机，也等于向全国证明，只要掌握足够危险的武器，就能逼迫总统改变国家政策。
沃罗宁跟了维克托几十年，对这个老领导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很快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了一眼陈洛，又看向面前的摄像机，沉默片刻后才说道：“我认为零先生的方案，确实有实施的可能。
而且，相比我原来的计划，更容易在短期内取得成果。”
“很好。”
电话那头，维克托终于开口道：“既然你也认可，那我们至少有了一项共识。
但是，沃罗宁，你现在仍然掌握着两枚核弹，还在以数百万无辜民众的性命威胁整个国家。
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应该以苏联总统的身份，接受你的条件吗？”
沃罗宁皱起了眉头。
维克托却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说道：“零先生刚才提出的建议，我都听到了。
我认为值得认真研究，其中一些措施，也确实可以立即着手实施。
但我要明确告诉你，苏联的国家政策，不会由任何人拿着核弹来决定。
如果你真的认可零先生的方案，那就先结束这场核威胁。
至于改革，我愿意当着全国人民的面，与你继续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