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先抬了抬手，示意娜塔莉亚把电话放下。
可紧接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但如果不让彼得罗夫接管，又找不到一个我能信任的人，问题会非常麻烦，我们现在恰恰最需要克格勃。”
陈洛看向他。
“会有多麻烦？”
维克托沉吟片刻，“克格勃内部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这些年，里面有三股力量。
一部分人跟着沃罗宁，立场和我最接近，最看重的是政权稳定。
还有一批老派强硬派，他们一直认为这些年对西方、对加盟共和国让得太多，希望重新加强控制。
剩下那批人和能源集团、银行以及海外资本走得很近，他们不太在乎意识形态，更看重实际利益。”
陈洛立刻明白了，“沃罗宁活着的时候，三边还能压得住。”
维克托点了点头，“他们平时就在争人事、预算、海外渠道，谁都在替以后做准备。
只是沃罗宁还在上面，加上我的支持，他们没人敢真的把克格勃拆成三块。
现在他突然死了，情况就不同了。
彼得罗夫是沃罗宁这一派的，但是他如果不能马上建立权威，三个派系都会先看自己的利益。
我下一道命令，有人会执行，有人会等，有人还会先判断这道命令对自己那一派有没有好处。”
马卡洛夫的神色也凝重了下来。
这种混乱并不意味着克格勃会马上失控。
真正麻烦的是，它可能还在运转，却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集中力量。
维克托继续道：“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们。
我们现在需要知道季莫申科到底控制了哪些军官，哪些部队还在犹豫，哪些通讯节点已经出了问题。
还要查沃罗宁是谁杀的，谢林又到底在哪。
这些事情，离不开克格勃。
这些情报分散在不同部门、不同系统、不同人的手里。
没有一个能压住全局的人，他们很可能各查各的，甚至互相防着。”
陈洛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明白了。
“所以彼得罗夫如果有问题，把他扶上去，等于直接把整个克格勃送给对方。
可如果一直不扶他上去，克格勃内部那三个派系又会自己开始抢方向。”
维克托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就是这样，现在不是有没有人干活的问题，而是谁能让他们继续朝着一个方向干活。”
陈洛略微思索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那不是正好吗？”
维克托几人都看向他。
陈洛笑着继续说道，“既然你现在不知道该信谁，那就谁都别急着信。
把克格勃三派的头，全部叫到克林姆林宫来。”
马卡洛夫目光一动。
陈洛继续道：“理由也很简单，沃罗宁死了，克格勃不能没有主席。
你要召集高层，商议由谁接任主席。
彼得罗夫是第一副主席，又是最合理的继任者，他一定在名单里。
如果这种时候，他找理由不敢进克林姆林宫，那就说明他肯定有问题。”
维克托听到这里，眼神已经亮了几分。
“如果他来了呢？”
“那更好。”
陈洛笑道：“三派的负责人全在你眼皮底下，就让他们在你面前干活。
克格勃的工作，根本不会停。
这些人本来也不需要亲自出去抓人，他们真正做的就是下命令，让下面的总局、地方机构、行动部门和情报人员去干活。
让他们把通讯设备和各自最必要的副手带进来，在这里办公就行了。”
娜塔莉亚已经明白了陈洛的意思，她点了点头，“这样既不用现在就把主席的位置交给彼得罗夫，也不会让克格勃失去指挥。”
“还不够。”
陈洛看向维克托，“你再给他们一个东西。”
维克托问道：“什么？”
“主席的位置。”
房间里几个人都是一怔。
陈洛笑了笑，“告诉他们，沃罗宁刚死，你不会仓促决定下一任主席。
今晚谁能最快查清季莫申科在军队里的关系网，谁能找到谢林，谁能查出沃罗宁被杀的线索，谁能把周云庭挖出来，这些都会成为你决定下一任主席的重要依据。”
马卡洛夫瞬间听懂了。
原本克格勃三个派系之间就互相竞争。
现在沃罗宁突然死了，最高的位置空了出来。
只要维克托不马上指定继任者，就等于告诉三边，你们都有机会。
而且这个机会不是靠资历，也不是靠站队。
至少在今晚，是看谁能最快拿出功劳。
连伊琳娜忍不住看了陈洛一眼。
“他们为了那个位置，会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还会盯着另外两边。”
陈洛继续说道：“这才是最好用的地方，一个人查彼得罗夫，你还要担心查他的人有没有问题。
三个人互相盯着，就简单多了。
彼得罗夫如果想压什么情报，另外两派巴不得把东西送到维克托面前。
另外两派想做手脚，彼得罗夫也不会替他们保密。
他们越想赢，今晚干活就越卖力。”
维克托听到这里，脸上的凝重终于松开了几分。
他很清楚，这个办法解决的并不只是谁暂时主持克格勃的问题。
它把原本最麻烦的三派竞争，直接变成了可以利用的东西。
暂时不选主席，三个人都留在克林姆林宫。
让他们各自调动自己的人给自己先办事，再让他们互相盯着。
谁想藏东西，都得先防着另外两个人拿这件事来邀功。
马卡洛夫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就算其中真有一个人参与了今晚的事情，他也不敢轻易停手，因为另外两个人会继续查。”
陈洛看了他一眼，笑着道，“而且他还得装得比谁都卖力。”
维克托这次没有再犹豫，直接看向娜塔莉亚。
“给他们打电话，接通以后给我。”
娜塔莉亚立刻拿起手机。
她先后拨通了三名副主席的号码，每一次接通，都将手机递给维克托。
维克托亲自通知三人，沃罗宁已经遇害，让他们立刻赶来克林姆林宫。
同时，他特意提醒三人注意安全。
对方既然敢在卢比扬卡门口炸死沃罗宁，就很可能继续对克格勃高层下手，让克格勃陷入指挥混乱。
因此三个人都不能按照平时的路线前来。
总统警卫局会分别给他们发送不同的安全线路，避开主干道和已经出现异常的区域。
抵达指定地点以后，也不从克林姆林宫正门进入，而是由总统警卫分别接应，通过内部安全通道进来。
三个人都没有推脱。
彼得罗夫第一个表示立即出发，另外两名副主席也很快给出了同样的答复。
等最后一通电话结束，维克托又看向警卫局长。
“三条路线全部分开，接应的人也分开安排，不要让他们提前碰面。”
警卫局长点了点头，立刻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