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
“呼——”
潜龙殿内，沈绾柠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次。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勉强将心头那股想要拔刀砍人的怒气给压抑了下去。
重新睁开眼时，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端庄温婉的姿态。
“霓裳妹妹这番美意，嫂子心领了。”
沈绾柠语气平静，滴水不漏地回答道：
“只是拜师之事，事关重大，不仅牵扯到宗门传承，更关乎大白皇室的体面。嫂嫂一时间也不好草率做决断，还需要多考虑一番。”
说罢，她转过头，看向一旁还在发愣的萧白，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殿下，臣妾今日初次引气，身子有些乏了，出了一身透汗，想去侧殿的汤池洗漱一番。”
“啊？哦哦，去吧去吧。”
萧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脑子一抽：“那什么……要我陪你一起去洗吗？”
沈绾柠身子微微一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没有回复，只是用眼神隐晦地往萧霓裳的方向瞥了一下，
“咳，行，那你自己小心些，别受了凉。”
萧白瞬间会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绾柠没再多言，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了潜龙殿侧方的温泉汤池。
随着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深处，偌大的潜龙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
随着殿门重新关上。
原本还瘫在躺椅上的萧白，眼神瞬间一变。
他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起手就是一个爆栗，直奔萧霓裳那光洁的脑门敲去！
然而，堂堂魔宗圣女的反应何等迅速？
萧霓裳连头都没回，身体只是丝滑的微微一侧，就完美躲过了这招来自血脉的压制。
“哥！”
萧霓裳捂着根本没被打到的额头，转过身，委屈地看向萧白。
“干嘛？躲得倒是挺快。”
萧白一击未中，也暂且作罢。
他一把拽住萧霓裳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旁的椅子上按着坐下，没好气地瞪着她：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丫头这么喜欢惹事呢？连你嫂子都敢坑！”
“我没有啊。”
萧霓裳目光心虚地往旁边移了移，小声嘀咕道：“我就是看你们练功好像遇到了困难，帮帮你们……”
“行了行了！”
萧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少跟我装！我问你，你怎么不早说你加入的不是素心宛，而是那个九幽天魔宗？”
“嗯……”
萧霓裳咬着嘴唇想了想，理直气壮地狡辩道：
“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啊。那几个来接我的长老一个个慈眉善目的，一路上都没提起过宗门的名字。”
“等我到了宗门，知道真相的时候，哥你都已经去缥缈宗了，我想联系你也联系不上了！”
“嗯……”
萧白摸了摸下巴，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当年事情跌踵而至，阴差阳错，这事儿好像还真怪不着萧霓裳。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呢！”
见萧白语气软了下来，萧霓裳立刻抓住机会，发动了倒打一耙。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萧白，脸上的委屈瞬间放大了十倍：
“我当年就说我不去！我不去！我要留在拒马城陪着你！是你非要让我跟着那个老尼姑走的！”
“结果好了吧？我被骗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清修的素心宛，是魔宗！”
“我一个女孩子在魔宗那种吃人的地方担惊受怕，你现在不仅不心疼我，你还怪我！”
说着，萧霓裳似乎觉得自己真的委屈极了，眼眶微红，猛地侧过头去，倔强地留给萧白一个后脑勺，再也不看他一眼。
“额……”
萧白瞬间汗颜，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愧疚感。
回想当年，自己确实是被那老尼姑华丽的“御剑飞行”给唬住了。
当时他想的是，人家一个高高在上的仙人，有什么必要去骗他们两个拒马城的半大小孩？
真要是图谋不轨，直接打晕掳走岂不是效率更高？
谁能想到，这修仙界的套路也这么深啊！
“咳，那什么……是哥不好，当年是哥没琢磨清楚，草率了。”
萧白赶紧凑上前，狗腿地拍了拍萧霓裳的肩膀，赔着笑脸道歉：
“那魔宗的人对你怎么样？没逼你干什么坏事，没对你做什么吧？”
萧霓裳扭着身子，还在闹别扭，但还是闷声闷气地回应了一句：“那倒没有。宗门里的长老和几位太上护法，对我都挺好的，要什么给什么，平时都挺宠我的。”
事实也是这样，
作为天生的魔道圣女好苗子，宗门那帮老资料都拿她当祖宗供着。
“那就好，那就好。”萧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
等等。
萧白咂了咂嘴，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啊！
现在根本不是检讨当年谁对谁错、在这哄妹妹的时候啊！
萧白猛地反应过来，双手抓住萧霓裳的肩膀，强行把她给掰正了过来，强行将话题重置：
“别打岔！就算当年去魔宗是个意外，那你嫂子这件事呢？你别跟我说，这九幽天魔宗的规矩你也不知道！”
萧白盯着她的眼睛：“你老实跟哥说，你们那位宗主，也就是你师尊，平时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嗯……”
萧霓裳见糊弄不过去了，便随意地描述道：
“他……怎么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没什么规矩，也没人管得了他。”
“嘶——”
萧白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听就是个危险的狠人啊！
这要是让他得知，沈绾柠一个外人，不仅偷学了宗门的核心功法，还不肯拜入山门……那沈万山的万宝商会再有钱，怕是也不够这位大爷一剑砍地！
这就很麻烦了！
“不是，既然你师尊行事这么随性、这么霸道……”
萧白眉头紧锁，抓住了盲点：
“那你现在搞这出“代师收徒”，不也是先斩后奏吗？他要是知道了，不一样会生气？这有区别吗？”
“不会呀。”萧霓裳连连摆手，无辜地表示：“我提前跟师尊传书说过了。师尊他已经同意了。”
“嗯？”
萧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怎么说的？”
萧霓裳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泛着淡淡黑气的玄色符纸。
这符纸边缘还带着魔宗特有的暗纹，
萧白一把接过符纸。
低头一看，只见上面用墨水留下的字迹还微微湿润。
上面只有极其简短的两行字：
【霓裳：师尊，我要收个徒弟传授功法，可行？】
【行。】
……
看着这封随意的信件，再看看信纸上还没完全干透的墨迹。
萧白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萧霓裳那张看似清纯无害的绝美侧脸。
他现在严重怀疑——
这丫头今天晚上搞出的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什么临时起意！
这是恶劣的预谋！